第5章.晓妆理衫闹別院

小说:贞观第一才子! 作者:佚名
    转眼已至八月初三,卯正方过。
    今日便是扬州州学帖经初试的日子。
    陆景行原本睡得正熟,被童僕长庚唤醒后,穿著中衣,长发未束,坐在床边愣神。
    经过这两个日夜的静养,屁股上的伤势已无大碍,唯一的坏处是不能久坐。
    也因著这处伤,这两日陆家內院早闹了好几回嘴皮子官司。
    沈婉寧拉著苏怜月、江沅,轮番数落陆成舟下手没个轻重,好好的儿子要赴考,偏要打在这般碍事的地方。
    陆成舟冤枉不已,第一次打孩子哪有那么容易拿捏轻重。
    而且孩子这般顽劣,论责任,本该人人有份,到头来管教责罚的恶名,反倒全要他一人来担。
    长庚端著水立在一旁,刚要开口伺候梳洗,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伴著女子软语与少女娇笑。
    “大郎起身了不曾?今日可要早早打理妥当,莫要误了州学的时辰。”
    说话的是陆家主母沈婉寧。
    紧跟著便是一道软绵娇怯的嗓音。
    “我瞧著天色还早呢,大郎昨日温书到深夜,定然还乏著,咱们轻著些,別吵著他。”
    这话音刚落下,又有声音接话道:“阿兄今日要去考帖经,可得收拾整齐,压过那赵文翰一头。”
    不用猜,陆景行便知来的是阿娘沈婉寧、二娘苏怜月,还有阿妹陆灵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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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抬手理了理垂落的髮丝,木门便被轻轻推开。
    三道身影鱼贯而入,身后还跟著两个捧著衣箱和妆盒的小丫鬟。
    沈婉寧端坐中馈,素来持重,今日身著一身月白色暗纹綾裙,髮髻上簪著一支素银缠枝簪,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
    她身后的苏怜月则是一身浅碧色软罗衫,裙摆绣著细碎的玉兰花,秋水明眸,一副娇软无害的模样。
    最末尾的陆灵溪早已按捺不住,梳著俏皮的双丫髻,身著嫩黄色短襦,一进门就直奔陆景行面前。
    “阿兄,今日咱们都来给你打理衣衫髮髻,保准让你一去州学,就成最惹眼的郎君。”
    陆景行看著眼前闹哄哄的三人,终於清醒。
    沈婉寧柔声道:“阿娘今日特意给你备了新做的襴衫,料子是江南进贡的细麻布,透气又挺括,最是適合士子赴考。”
    说罢,她回头示意丫鬟打开衣箱。
    沈婉寧亲手將襴衫取过,示意陆景行抬手,亲自为他穿戴起来。
    身为吴郡沈氏旁支的贵女,她自幼研习女红管家,打理这些衣物髮髻,最是得心应手。
    “州学帖经小考,考的只是《孝经》《论语》原文记诵,你只需沉下心作答,莫要慌张便好。”
    沈婉寧一边繫著腰带,一边轻声叮嘱。
    陆景行乖乖站著任由她打理,頷首应道:“儿晓得,阿娘放心。”
    一旁的苏怜月將瓷碟递给身后的丫鬟,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手里捧著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著简单的莲纹,甚是温润通透。
    她踮著脚尖,帮著往陆景行的髮髻上插,软声软气道:“大郎,你看这支玉簪好不好看?是我前日让府里的匠人新打磨的,配你这襴衫,再合適不过了。”
    苏怜月说话永远都是细声细气。
    她这辈子没什么野心,只爱嗑瓜子,聊閒话,插花听曲度日。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有灵溪一个女儿,未来陆家的依仗,全在陆景行这个嫡子身上,是以对他的疼宠,从来都是掏心掏肺,有时比待亲生女儿还要上心。
    陆灵溪拿过丫鬟手里的梳篦,嚷嚷著要亲自给阿兄梳髮髻。
    小妮子虽处將笄之年,却手脚毛躁,平日里也就爬树掏鸟窝在行。
    她拿著牛角梳,一把抓住陆景行的长髮,不管不顾地往上梳,力道没个轻重,一下子扯得陆景行嘶地抽了口冷气。
    “灵溪,轻点儿!”
    陆景行无奈地偏过头。
    “你这哪里是梳髮髻,分明是扯头髮。”
    陆灵溪吐了吐舌头,连忙放轻力道,可手上依旧没个准头,梳了半天,长发被搅得乱糟糟的,反倒比原先更乱了。
    沈婉寧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接过梳篦:“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还是我来吧。”
    沈婉寧的手法比之陆灵溪,可谓是相当嫻熟轻柔。
    她將陆景行满头黑髮一点点梳理顺畅,继而挽成唐初士子最常见的束髮髮髻,最后接过苏怜月递来的羊脂玉簪,轻轻簪入发间。
    一瞬之间,陆景行整个人的气质便全然不同。
    青襴衫挺拔俊朗,玉簪束髮清雋雅致,往日里浪荡紈絝的气息尽数敛去,眉眼间饱含温润。
    苏怜月越看越觉合意,嘖嘖称讚道:“咱们大郎生得本就好看,这般一打扮,真是比画里的郎君还要俊,那赵文翰见了,定然要自惭形秽。”
    沈婉寧和陆灵溪也是深以为然。
    就在三人围著陆景行打理装扮,闹得热火朝天时,江沅也摸了过来。
    只是与沈婉寧的端庄、苏怜月的娇软不同,她站在满室脂粉香与针线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看著屋里忙活的三人,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站。
    江沅素来是管船队、算帐、跟水匪拼命的性子,舞刀弄枪、拨算盘样样精通,女红梳妆却是一窍不通,这辈子连针线都没碰过几回。
    她想上前搭把手,又生怕笨手笨脚帮了倒忙。
    “你们忙活,我就看看。”
    江沅语气难得有些侷促,站在一旁与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怜月见她这般,忍不住捂嘴轻笑:“三娘不如过来帮著递递东西?”
    江沅闻言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拿桌上的丝带,谁知脚下一绊,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妆盒,登时满盒的珠釵散落一地。
    江沅脸色一僵。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手笨,干不来这些细活,还是算了算了。”
    沈婉寧示意丫鬟收拾地上的珠釵,温声道:“三娘不必客气,这些活计有我们就够了,你歇著便好。”
    待丫鬟收拾妥当,江沅才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把寸许长的银柄短匕。
    “大郎,州学外人多眼杂,难保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找你麻烦,这短匕你拿著防身。”
    陆景行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毕竟是一份心意,於是拱手道:“多谢三娘。”
    “谢什么,咱们一家人。”
    江沅摆了摆手,又忍不住叮嘱。
    “那赵文翰要是敢在州学里辱你,你別跟他客气,实在不行,考完试三娘带人堵他,替你出出气。”
    苏怜月在一旁听著,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三娘,大郎是去考文试的,可不能动刀动枪的,咱们靠学问贏他才是本事。”
    几人正说笑间,院外传来陆成舟略带不耐烦的嗓音。
    “一大清早的,在里头闹什么呢?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便要迟了。”
    他走到陆景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收拾得倒像那么回事,可別只是中看不中用,今日若是过不了关,丟了我陆家的脸面,半年都別想踏出別院一步。”
    苏怜月见状,连忙拽著陆成舟的衣袖,软声撒娇:“老爷,你別嚇大郎呀,大郎这些日子日日闭门温书,定然能顺利过关的。你就別总凶他了,大郎心里也紧张呢。”
    她撒娇的模样软萌至极,声音娇怯,陆成舟的心瞬间就软了。
    江沅在一旁嗤笑一声:“方才在厅里,是谁一遍遍问大郎起身了没有,备的马车稳不稳当?现在倒是摆起架子了。”
    陆成舟老脸一红,瞪了江沅一眼,板著脸对著陆景行郑重嘱咐:“去吧,莫要耽搁,记住,不管考得如何,都要堂堂正正,莫要丟了陆家的风骨。”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瞎瞟別人的考卷,丟了老陆家的人。
    陆景行对著眾人拱手一礼。
    “阿耶,阿娘,二娘,三娘,灵溪,你们放心,今日帖经初试,我定然不会给陆家丟人。”
    这时,陆灵溪递出一个平安香囊,塞到他手里。
    “阿兄,这是我亲手绣的,保佑你帖经全对。”
    香囊上的针脚歪扭不堪,却绣著“平安”二字,满是少女的真心。
    长庚早已在院门外备好马车,见时辰不早,躬身提醒:“大郎,时辰到了,可以出发了。”
    陆景行將香囊揣入怀中,在眾人满含期许的目光中,转身迈步走出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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