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州学门前三浪聚

小说:贞观第一才子! 作者:佚名
    大唐贞观学制,地方官学分州、县两级,生员以州府等级严格定额。
    上州、大都督府州学定员六十人,中州五十人,下州四十人,员额固定、不得擅增。
    州学由司功参军主管,博士、助教分经教授,以《孝经》《论语》为基础课业,兼习经史,每年遴选成材者贡送尚书省,参与省试。
    扬州为淮南道大都督府治所,属上州规制。
    扬州大都督府州学额定生员整整六十人,为淮南道官学表率,生源多为本地士族子弟、官吏后裔。
    扬州州学朱红大门前,攒动的人头將偌大的门前广场挤得喧闹不已。
    此番赴考帖经初试的士子多是扬州城內寒门学子,亦有极少数如陆景行这般靠著家中捐输获了资格的商户子弟。
    人人身著襴衫,三两交谈,神色间皆带著几分赴考的肃然,唯独角落里两道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景行刚走下马车,一眼便瞧见了那两位损友,不是因为两人看起来有多出类拔萃,恰恰相反,俩人长得实在和读书人不搭边。
    左侧立著的少年,身高近乎六尺,却瘦得如同风中残竹,肩背佝僂,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
    一身襴衫空荡荡地掛在身上,仿佛隨时能被风捲走,活脱脱一副虚癆缠身的模样。
    不知情的路人远远望见,怕是要將他视作饥寒交迫的贫弱流民,谁能料到,此人竟是家財万贯的两淮盐商薛氏嫡子薛朗。
    而他脚边蹲著个圆滚滚的肉糰子,身高堪堪五尺有余,体重却足有两百斤。
    他一身襴衫被撑得紧绷,圆脸上满是热汗,双手正抱著一个油纸包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松鼠。
    他出身亦是不凡,乃是扬州粮商巨擘朱府嫡子朱衡。
    这二人,便是与原主陆景行並称“江都三浪”的铁桿损友,扬州城无人不晓的紈絝铁三角。
    三人自幼一同长大,陆家掌漕运、薛家掌盐运、朱家掌粮秣,三家是扬州商界的顶流支柱,他们三人却是城里最出名的浪荡子。
    整日流连柳湖画舫、城中酒肆,闯祸荒唐事数不胜数,是扬州士子圈最鄙夷的存在,亦是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甚至有人私下打趣,说扬州风水定是出了岔子,三大顶尖富商的嫡子,竟清一色养出了这般不学无术的废物。
    见陆景行走来,薛朗声音虚浮道:“明远,你可算来了。”
    陆景行走到近前,看著他这副虚样,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心想著这得擼禿嚕皮了吧,二弟跟著他属实委屈了。
    不过记忆里这薛朗虽是紈絝,却是三人中最讲义气的那个。
    选娘子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选,把最好的留给俩位兄弟。
    朱衡则是一口吞完手里的点心,圆脸上堆起憨笑,迈著小短腿噌噌凑到陆景行身边,声音里满是委屈。
    “明远啊,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天天被按著啃经书,先生从早盯到晚,背不出来就不许吃荤,再关些日子,我非得疯了不可!”
    三家老爷的心思如出一辙。
    眼看州学帖经在即,便把三个整日浪荡的浑小子锁在家中禁足,硬按著脑袋背经,免得他们在考场丟人现眼。
    薛朗喘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道:“我家那老东西更狠,怕我偷跑出去鬼混,直接把院门都锁了,一天三遍考我经文,背错一个字就罚抄十遍。
    我这身子本来就弱,这么一熬,更剩半条命了。若不是今日必须来考,我连床都不想下。”
    朱衡立马跟著点头,拍著圆肚子哀嚎。
    “我爹还放了狠话,这次帖经再乱写一通,往后一年,蟹黄包、酱肘子、醉虾全给我断了,这我还活什么?”
    薛朗斜睨了陆景行一眼,吊儿郎当道:“你在家也没少挨收拾吧?”
    陆景行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道:“还行吧,也就被关了三天。先前寻不见你俩,还以为一个纵慾过度栽女人肚皮上,一个贪吃把自己撑死了,合著全被家里禁足了。”
    薛朗:“???”
    朱衡:“……”
    二人又气又无奈,同时心里又满是不可思议。
    同样都是紈絝,凭啥陆明远就这么舒坦,他俩却遭这么大罪。
    陆景行看他俩要死不活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己觉得憋屈时,瞧瞧身边比自己更惨的兄弟,心里的不爽瞬间就散了大半。
    不远处几道冷厉的目光正打量著三人。
    四五个寒门士子聚在一处,为首一人眉目清峭,神色倨傲,正是和陆景行一向不对付的赵文翰。
    他此刻望著陆景行三个满身铜臭的商户子旁若无人地嬉笑,嘴角扯出一抹鄙夷。
    “真是世风日下,区区商贾贱役之子,也敢大摇大摆站在州学门前,学人模样穿襴、作士子打扮。”
    身旁一个面色黝黑的士子立刻嗤笑应声,眼神里满是嫌恶。
    “赵兄说得极是。一身铜臭熏天,满肚子算盘计较,也配捧经书?不过是仗著家里有几贯臭钱,买个资格装人模狗样罢了。”
    另一个士子更是直接,语气鄙薄到了极致。
    “士农工商,商居末流,本就是逐利忘义的下流货色。如今倒好,靠著朝廷开恩放宽应试,这些铜臭薰心的玩意儿,竟也敢挤到读书人堆里,妄图登仕做官,简直玷污斯文。”
    赵文翰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地落在陆景行三人身上,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我等寒窗苦读,修的是圣贤书,守的是士子风骨。他们倒好,祖祖辈辈錙銖必较,蝇营狗苟,一身市侩浊气,也配与我等同场应试?”
    “穿一身襴衫便以为自己是读书人了?不过是东施效顰,看著只让人作呕。”
    “扬州三大商户,养出的便是这般满身铜臭的浪荡子,也敢踏足州学圣地,真是辱没了圣贤,辱没了淮南道的文风。”
    几句嘲讽句句扎在商贾卑贱不配为士、铜臭污斯文的痛点上,全是刻在骨子里的阶层鄙视。
    周围士子听了,也有人点头附和,看向三人的眼神越发轻蔑。
    薛朗本就体虚,被这几句戳心窝子的鄙夷气得刚要开口怒骂,便是一阵剧烈呛咳。
    朱衡更是气得圆脸涨红,攥紧了拳头就要上前,却被陆景行伸手稳稳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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