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威信鏢局一行三十余人出得城门,向西而去。
李澈骑在马上行在队中,回首望了眼门洞上方“洛阳”两个大字,转而视线下移,又落在队尾。
来时车轴陷地,去时也未见轻了多少。
马车上堆放著各式物件,甚至还有数盆开得正艷的牡丹大花,也不知能否適应关中的水土。
这些糙汉快活了两日,腰背已不如来时挺拔,这会儿打道回府,倒也知道收心,给家里置办些新鲜玩意。
前行了数里,又见老赵家车马行。
李澈眉目微挑,已见数个皂衣挎刀的公人在院中行走,三具尸体並排放在院中,一驼背灰衣的老汉正端详著什么,想来应是仵作。
车马行位临官道,早被察觉也属正常。
然则这方世界,江湖仇杀乃是常事,官府若管,案头怕是早有房高。
估摸著验明刀口后,定会派人前往嵩山派,就不知左大师伯当如何应对。
李澈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又行出百丈,忽心有所感,凝目向南侧看去。
茂密林间,嶙峋石上显出一人身影。
那夜玄衣黑纱,此刻却是白纱遮面,月白劲装。
四目相对,虽相隔十数丈,李澈已感受到任大小姐冷眸中的彻骨寒意。
视线滑落到她空空如也的手上,转而又挑眉上移,顺便含笑挥手,作別的诚意甚浓。
李某人视线极好,明显看到那遮面白纱鼓动了数次,猜想应是初夏闷热,定不是因为气愤。
“兄弟们脚头儿快些,莫误了镇上住店时辰。”
“哈哈,鏢头说的是,有银子谁他娘的还睡荒郊野外。”
“金刀王家当真手面宽得很,下回再有这买卖,鏢头可別忘了咱们。”
“......”
与此同时,华山脚下同样来了一队车马。
二十余人护著三辆大车,每辆车上三个大箱绑的扎实。
周遭汉子一水儿的青色劲装,个个人高马大,臂膀粗壮,腰间钢鞭,马侧掛著八角铁牌,奔走间威势慑人。
打头的马车左右,两方角旗高竖,左手“千斤”,右手钢鞭铁牌。
庄主霍权骑在马上,扭头横了眼身侧的闺女,神色颇有些意味难明。
霍二小姐依旧身著红衣劲装,眼看华山將近,本欲上扬的嘴角却被亲爹一眼瞪了回去。
“爹,你干嘛瞪我。早先不是你主张想让我拜师华山派的吗?这才几年就改了主意。”
“那能一样吗?!”
老霍被亲闺女一句话气得吹鬍子瞪眼,险些將后话吐出来——你那是为了拜师吗?!
事由五日前,长安女侠霍二小姐率队满载而归。
霍老爷子面儿上讚许有加,关上门就是一番训斥。
待怒散气消,静听原由后,老霍越发觉得不对。
些许钱財不值一提,李贤侄武功之高,出手之果决也非意外。
但,臭丫头说话怎句句不离“李师兄”?!
老霍斜眼瞧著自家闺女,见她神色如常,毫无异状。但作为过来人,怎能不知“无端一夜空阶雨,滴碎芭蕉不自知”的道理。
这蠢女儿怕是自己都未察觉那微妙的心思。
“哎~”老霍嘆息一声,心头升起几许烦闷。
岳老哥那信里虽只提了一句:改日携澈儿和珊儿上门拜会。
其话中深意已跃然纸上,怕是这徒弟早晚得成女婿。
老霍本想拒绝,奈何霍二小姐搬出霍老太施压,孝子霍庄主很是为难。
他转头看向女儿,容貌甚美,又有英气,除了脾气烈点,脑子一根筋,言谈有些粗豪,不会女红,不爱读书......之外,比旁人差哪了?!
“丫头,你可想好了?”
霍诗雨坚定地点了点头,又煞有介事地道:“咱家钢鞭铁牌的本事虽也名头不小,但女儿可练不得他们这一身腱子肉,这十几斤的钢鞭都甩得手疼。
爹,你是对的。女儿想清楚了,还是得练剑,你不知道,当时李师兄他......”
“行了行了。”老霍烦躁地摆了摆手,又正色道:“你岳伯伯收下你不难,但华山派乃正道魁首,威名远播。
这可不是家里,你入了门,莫要摆大小姐脾气,也別仗著你爹的面子作威作福。
你岳伯伯是谦谦君子,又是长辈,不好与你计较。但若让老子知道,无需你岳伯伯开口,老子亲自来带你回去!”
“就会小瞧人。”霍二小姐暗自嘀咕一句,忙应道:“知道了,爹!”
华山路险难行,方至山下眾人便下了马。
臂膀粗健的汉子两人一箱,嘿呦嘿呦的往山上走。
方至山腰,却见数人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岳不群、寧中则夫妇。
“霍老弟来前怎不说一声,为兄也好有个准备。”
寧中则却先迎上霍诗雨,笑道:“霍丫头,上回让你来华山玩却硬是不来,怎得这回又捨得出长安啦?”
霍权正要开口回话,怎知自家女儿噗通一声直接拜倒:“弟子霍诗雨,拜见师父师娘!”
霍权:“......”
岳寧二人对视一眼,怔了片刻,岳不群才道:“霍老弟,这是......?”
“哎——!”老霍嫌弃地看了眼女儿,拱手笑道:“岳大哥,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老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跪地拜师的霍诗雨,只觉得这山风有些清凉。
寧中则躬身欲扶霍诗雨,哪知这丫头倔的很,硬是以力相抗,颇有不收徒便不起身的意思。
“霍丫头,早几年你岳伯伯就有意收你入门,你要拜师那得去正气堂。你爹爹和后面这些兄弟远道而来,哪能將他们晾在这儿,走吧,隨师娘上山。”
得了准信儿,霍二小姐登时喜笑顏开,她恭恭敬敬叩首言谢,转头起身便挽上了寧中则的手臂。
岳、霍二人头前行走,眾华山弟子忙去给千斤庄的汉子帮手。
只听岳不群略有不满道:“霍老弟,你来就来,带这些俗物作甚,走时带回去。
你我君子之交,平白让这些铜臭气污了情谊。”
“哎呦,岳大哥你这回可错怪我啦。这些东西还是你那好徒弟置办下的,咱们千斤庄还平白得了不少好处。”
眼见岳不群面色一沉,霍权忙道:“岳大哥莫多想,李少侠的品性您还不清楚?这回下山可是闯下偌大名声,稍后且听兄弟与你详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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