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炸了锅。
这一记重拳,不单砸碎了鬼子的情报命脉,更把他们在西南扎下的根须,硬生生扯断了一截。
城西一片坍塌的砖瓦堆里,郑耀先和陆汉卿正蹲在断墙后碰头。
“老陆,今早的报,看了?”
郑耀先摸出烟盒,刚抖出一支,手还没凑到嘴边,烟就被陆汉卿一把夺了过去:“抽多了,肺要锈住。”
“呵,戒不掉了。”郑耀先苦笑。
潜伏的日子像绷紧的弓弦,连梦里都得睁半只眼——怕一句囈语漏了底,怕一个翻身露了馅。烟雾繚绕,至少能骗自己片刻鬆弛。
陆汉卿点头:“报上说了,军统拔了鬼子情报据点,还把荒木惟给清了。”
郑耀先啪地合上烟盒:“猜猜,是谁干的?”
“你?”陆汉卿一怔,旋即摇头,“哦……是周梟?”
“对。”郑耀先目光沉静,“他单枪匹马摸进尚公馆,炸了窝,毙了荒木惟,整条线全废。”
陆汉卿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子……还真敢豁出去,有点血性。”
郑耀先望向他:“组织上查周梟的底,有眉目了吗?”
“还在卡著。”陆汉卿压低声音,“既然你觉得他能用,不妨试试拉拢。但记住——你得藏严实,一点光都不能漏。”
“明白。”郑耀先頷首。
周梟这人,確实有料。
可料再足,也得看火候够不够——能不能烧成自己灶膛里的柴,眼下还是个问號。
……
军统第二处,晨光刚爬上青砖墙头。
周梟一脚踏进门,步子没停。樱花与荒木惟的尾巴刚剪乾净,接下来,该轮到周海潮了。
他跟周海潮本无死仇,坏就坏在那人骨头里透著阴鷙——能对肖正国背后开黑枪,就保不准哪天朝他周梟后心来一发。
说不定哪回深入敌后,正攀著电线桿子抄密码,冷不丁后脑勺就挨一记闷棍。
这种隨时会炸的哑弹,留著就是催命符。
再说,杀人偿命,天理难容。
周海潮坏了军统的铁律,背叛了袍泽的誓言,他不死,规矩就死了。
刚拐过门房,迎面撞上李伯钧。
对方正从传达室拎出个牛皮纸包,指节还沾著灰。
周梟心头一跳:那包裹?不正是能钉死周海潮的物证?
按惊蛰的走势,李伯钧拆包后起疑,认定肖正国是假货,转身就要找陈山对质,半道却被杀手截住,命丧黄泉。
周梟正愁撬不开周海潮的嘴,老天倒把钥匙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伯钧!”他扬声招呼。
上次围剿尚公馆,两人打过照面,也算混了个脸熟。
李伯钧闻声回头,咧嘴一笑:“哟,周梟兄弟!有事?”
“手上这包啥宝贝?”周梟笑问。
李伯钧低头瞅了眼,皱眉:“我也不晓得,魔都寄来的。”
“拆开瞅瞅?”周梟探身,“万一是日偽的密件,我帮你过过眼。”
“行。”李伯钧撕开封口——里头静静躺著一块旧怀表,还有一封信。
就在纸包裂开的剎那,周梟耳中倏地响起一声轻响:“叮——指定签到任务触发:查验李伯钧手中怀表,奖励待启。”
看块表就算签到?
这活儿,简直比掸灰还轻鬆。
周梟眼皮都没眨,接了。
信封一拆开,李伯钧扫完几行字,喉结猛地一滚,脸色骤然发紧,一把拽住周梟胳膊,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压著嗓音道:“周梟兄弟,出大事了!”
“这是我魔都颶风队一个老乡托人捎来的——信里说,他亲眼看见有人枪杀了行动科科长肖正国。那人面孔他认得,可身份摸不透,只觉像是咱们內部的人。更关键的是,他在尸首旁捡到了这块表,托我务必查清来龙去脉。”
话音未落,李伯钧已从布包里取出一只黄铜怀表,表盖微锈,却泛著冷硬的光,递到周梟眼前。
一切,正按著暗流涌动的节奏推进。
周梟接过表,指尖在表壳边缘轻轻一叩,又掀开表盖细看机芯纹路,片刻后抬眼:“这表,是帷园长在嘉奖大会上亲手颁给功臣的定製款。每一块编號独一无二,调档案一查便知归属。”
就在这时,耳畔倏地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叮——签到任务完成!奖励:微型窃听器一枚。”
这玩意儿只有小指节长短,通体哑光黑,嵌入老式录音机就能回放,藏进纽扣、烟盒甚至钢笔夹层都神不知鬼不觉。
真正顶尖的特工,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恰到好处的利器。
就像007总能凭一件小玩意儿翻盘。
它在二十一世纪或许稀鬆平常,可搁在这年头——就是货真价实的黑科技。
“好东西!”周梟心头一热。
早前系统赏了十根小黄鱼,他早料到实物奖励迟早落地。这次送来的窃听器,不单合用,还卡在刀刃上。
他指尖往裤袋里一探,果然摸到一枚冰凉扁平的小模块——妥了。
“照信里讲,肖正国已被灭口?”李伯钧倒抽一口冷气,额角霎时沁出细汗,“那……现在坐在科长位子上的,岂不是个冒牌货?不行,我得马上当面问个明白!”
若真这么莽撞闯去,怕是连门都没迈进去,命就交代了。
“別急。”周梟语气沉稳,目光如钉,“伯钧兄,烦劳你再捋一遍——上回肖正国带队赴魔都执行任务,隨行都有谁?”
他明知答案,却不动声色,只等对方亲口吐出名字。
李伯钧略一思索,脱口而出:“三人同行:肖正国、周海潮、江元宝。”
“如今江元宝下狱,肖正国『平安归来』——倘若信中属实,那真凶,恐怕只剩下一个了。”
“伯钧兄眼光毒辣。”周梟顺势点头,话锋却一转,“不过单凭这块表,尚不足以定论。”
“那依周兄之见?”李伯钧此刻已全然信服。
周梟嘴角微扬,吐出两个字:“设局。”
……
副科长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里面传来周海潮略带慵懒的应答:“进来!”
周梟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脚步不疾不徐,视线直直落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周副科长,久仰。”
周海潮明显一怔,旋即咧嘴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哎哟,周队长大驾光临?军统新贵屈尊寒舍,快请坐!”
两人落座,茶几隔开一尺距离。
周梟身子前倾,开门见山:“周副科长,我向来不爱绕弯子——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买卖?”周海潮眼皮一跳,笑容僵了半秒,“什么买卖?”
“咱们之间,不必演戏了。”周梟手腕一翻,信纸与怀表齐齐摊在桌面,“这块表,你该不陌生吧?”
周海潮目光扫过表壳,瞳孔骤然一缩,可脸上只浮起一丝错愕:“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装得挺像。
周梟却不拆穿,慢条斯理道:“刘成销的信,你不妨自己看看。”
他將信推过去。
周海潮匆匆扫完,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叩了两下,眼神闪躲,呼吸略滯——那一瞬的慌乱,比任何供词都真实。
他仍强撑著笑:“周队长,这信打哪儿来的?又能说明什么?”
周梟盯著他,心底几乎要笑出声,面上却愈发沉静:“信是魔都颶风队刘成销寄给李伯钧的,我半道截下。刘成,你熟得很——当年任务里,就在你们三人身边。”
“你杀肖正国时,他躲在二楼包厢角落,看得一清二楚。你慌乱中遗落的怀表,也被他拾走……別否认,编號一查,铁证如山。”
“我替你把整件事串起来:三人赴魔都,情报泄露,遭日偽围堵,被迫分头突围。你在国泰电影院后巷撞见负伤的肖正国——你早看他不顺眼,更垂涎那个科长位置。於是你贴近,抬手,两枪毙命。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漏了表,漏了人。”
“要不要验真假?很简单——把刘成销从魔都调回山城,当面对质。”
话音刚落,周梟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周海潮:“周副科长,这话,您觉得站不站得住脚?”
周海潮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微跳,豆大的汗珠接连滚落,在西装领口洇开深色水痕。
事情,果然被周梟一语戳穿。
“谁告诉你的?”他嗓音发紧,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无意识抠进扶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梟往后一靠,脊背沉进沙发里,十指交叉搁在小腹上:“周副科长,別慌——真要扳倒您,这些证据早摆在关处案头,或者戴老板的抽屉里了。”
“实话说吧,上回山城情报站覆灭那档子事,我就疑心这个肖正国不对劲。可没凭没据,只能压著。”
“要是肖正国真死了,那眼下坐在第二处办公室里的,八成就是鬼子埋的钉子。这种人,必须拔。”
“我今天来,就为求个准信:肖正国,到底死没死?若真死了,咱们可以谈谈——十根小黄鱼,换你这两样东西,再加我帮你收拾那个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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