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跟丟了!

    青木山下死死盯住他,瞳孔里翻涌著挣扎、犹疑,还有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绝。几秒后,他咬牙点头:“好!你发誓保我性命——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痛快。”周梟眸光微亮。
    “我叫青木山下,京都人……”话音一起,便再没停顿。
    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盘托出。
    原来这青木山下竟是梅机关安插在山城的一条大鱼——情报科科长,潜伏目的明確:窃取军统核心机密、密码本、军政会作战预案,更暗中策划多起刺杀行动,其中最紧要的,便是针对戴老板的“斩首计划”。
    他还抖出了梅机关在山城的全部据点、接头暗號、潜伏名单、密写手法……毫无保留,连藏在茶馆灶台下的微型电台位置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字字句句,全是硬货。
    隔壁牢房里,郑耀先和赵简之屏息贴墙,將审讯全程听得一清二楚。
    见青木山下彻底鬆口,赵简之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六哥,这周梟……真有两把刷子!铁嘴铜牙的小鬼子,硬是让他三言两语撬开了!”
    郑耀先轻笑,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知己知彼,方能制敌。简之,对付特工,板子打烂了也没用,关键得戳中他的心尖子。”
    “心尖子?”赵简之挠挠头,一脸茫然,“六哥,您说的这『心尖子』,我可摸不著边儿。”
    郑耀先只淡然一笑。
    他在军统素来以护短重情著称,弟兄们信他、靠他、替他遮掩,这份人缘,恰是他潜伏多年未露破绽的厚实底子。
    半小时后,周梟推开牢门走了出来。
    “啪、啪、啪——”
    郑耀先迎上前,一边鼓掌一边朗声笑道:“周梟,干得漂亮!硬骨头啃下来了,功劳簿上,记你头功!”
    这批情报含金量十足,够军统顺藤摸瓜拔掉好几个钉子。
    赵简之瞪圆了眼,上下打量周梟,嘖嘖称奇:“周兄弟,我整整熬了一个多月,连他眼皮子都没撬动一下,你一盏茶工夫就拿下——神了!”
    “六哥刚说啥『心尖子』?我这糙汉子听不懂,你给掰扯掰扯!”
    郑耀先也饶有兴致地望著周梟。
    显然,连这位军统“六哥”此前也束手无策,才一直留著这颗硬钉子没动。
    周梟坦荡一笑,毫不藏私:“能撬开他的嘴,不是靠力气,是摸透了武士道精神的软肋。”
    “不可否认,这股精神確实狠、准、毒,能把人炼成只懂效忠的杀人傀儡,连死都当成荣耀。所以,硬审,只会激出更顽固的骨头。”
    “但它有两个死穴:第一,武士道眼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主君。哪怕主君是个昏聵之徒、道德败类,他们也照跪不误、照效忠不误——忠诚本身,成了蒙蔽良知的枷锁。”
    “第二,它最怕失败。曰本武士不敢直面溃败,寧可剖腹也不愿低头认输。那种『失败即耻辱』的执念,早已压垮了他们的心理韧劲。”
    “我告诉他,天皇已下詔投降,战爭结束了——武士道的精神图腾,瞬间塌了一半。”
    “接著,我拿出他老家的明信片,讲他女儿扎羊角辫的样子,讲京都秋天的枫叶怎么铺满小院……温情一烫,心防就裂了缝。”
    “最后,我只给他五分钟。不多不少,刚好够他慌乱中选一条『看上去最体面』的活路。”
    “他真信了战事已终,那些情报早成废纸,自然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那张偽造的《朝日新闻》特刊,那段录音里天皇颤抖的嗓音——都是专为击穿他精神堤坝的利刃。
    不得不说,周梟这番审讯,环环相扣,虚实相生,快准狠地打碎了对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青木山下连喘息的余地都没留下,便缴械投降。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乾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高!实在高!”郑耀先由衷讚嘆,目光灼灼,“这一课,我得好好记笔记。”
    周梟摆摆手:“六哥抬举了。”
    赵简之挠著后颈,似懂非懂地点著头。
    “当然,青木山下这张嘴能撬开,简之兄可是头功。”周梟转过脸,朝赵简之朗声一笑,“若不是你这三十来天不眠不休地轮番施压,把他骨头缝里的硬气都熬软了、把魂儿都熬散了,我那点小手段哪能一戳就破?回头六哥那儿,功劳簿上头一笔,非得记你名字不可!”
    这话半分没掺水。
    整整三十余日,赵简之的审讯不是动刑,是往死里耗——冷水浇、铁链吊、强光刺眼、整夜不许合眼,连吃饭喝水都掐著时辰逼他吞咽。青木山下起初还能咬牙挺住,靠的全是武士道那点虚火撑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颤巍巍却不断。可弦一旦鬆了劲,再想拉满,就难了。周梟不过轻轻一拨,那点残存的执念便轰然崩断,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换作一个睡饱饭足、眼神清亮的活人,这法子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听周梟这么一说,赵简之反倒挠了挠后脑勺,咧嘴憨笑:“俺没啥学问,就晓得用笨办法熬人。”
    郑耀先斜睨周梟一眼,心底微嘆:这小子,真会做人。礼数拿捏得滴水不漏,话里有筋、句中有骨,懂分寸,更懂人心。
    外人只当是客套,郑耀先却一眼看穿——这是实打实的收心术。
    赵简之审了一个月,没撬出半个字;周梟一接手,三天就掏空了底细。若周梟只顾揽功,一句不提赵简之的苦功,赵简之心头难免发堵:白干三十天,功劳全归你,风头全让你出,以后还怎么並肩做事?可周梟偏把赵简之的熬炼之功摆在明面,既抬了他的脸,也稳了他的心——原来这人记恩,不抢功,不踩人,是个能託付的主。
    一句话,不重,却像钉子楔进心里。
    无声无息间,赵简之对周梟的信任,已悄然多了一层。
    郑耀先能在山城潜伏十年不露马脚,靠的也正是这一手:把人情铺成路,把尊重揉进话里。所以周梟这点心思,他扫一眼便知根底。
    不过,知而不言。
    周梟身为穿越者,真正压箱底的本事,除了系统,就是那副“先看见结局”的脑子——歷史脉络熟得像自家院墙,谍战桥段看得比戏台还透。正因如此,他才清楚武士道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块浸了水的硬木,只要找准裂缝,猛灌几瓢凉水,它自己就会噼啪裂开。
    当然,这套打法只对活口管用。像荒木惟、千田英子这种寧死不降的疯子,早把命掛在刀尖上,根本等不到你开口问话。
    青木山下这张嘴一松,郑耀先和赵简之对周梟的態度,立马从“有点意思”变成了“不得不服”。
    中午刚踏出军统总部大门,周梟后颈汗毛忽然一竖——有人缀上了。
    那人身手老练,步距压得极低,呼吸藏得极深,可惜在周梟眼里,还是露了半分破绽。
    他脚步一拐,闪身钻进街边窄巷。
    果然,身后影子也跟著滑了进来。
    更绝的是,对方中途换了人——前脚刚进巷口,后脚便由另一条身影接替盯梢。
    新来的男人一身灰布便装,鸭舌帽压得极低,帽檐阴影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偽装得像模像样。
    他紧追周梟进了巷子,眼看就要逼近巷尾岔口,抬眼一瞧——人没了!
    空荡荡的砖墙,静悄悄的青苔,连衣角都没留下半片。
    跟丟了!
    怕是……早被识破了!
    “还在找我?”
    一道声音忽从头顶砸下来。
    鸭舌帽男猛地抬头——只见巷子上空横著一道人影,双腿撑开,如铁钳般卡在两侧砖墙之间,整个人悬在半空,稳如磐石。
    正是周梟!
    话音未落,他双膝一松,整个人如鹰隼俯衝而下,左腿屈膝猛撞——
    砰!
    鸭舌帽男像只麻袋被狠狠摜在墙上,五臟六腑都震得移了位。
    周梟落地无声,右手闪电般掐住对方咽喉,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井水:“报上名来。谁派你来的?尾巴甩得挺勤,胆子倒不小。”
    山城这盘棋,比魔都更乱。各路人马暗流汹涌,情报网密得像蛛网,稍一疏神,便陷进去拔不出脚。
    “呃……”
    鸭舌帽男脸涨成猪肝色,喉咙被扼得咯咯作响,手脚乱蹬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剩一双眼珠子惊恐乱转。
    周梟目光一沉,径直探向他右裤兜,伸手一掏——一本蓝皮小册子。翻开封面,三个烫金小字赫然入目:中统。
    “中统的人?”周梟鬆开手,草草翻了几页,抬眼盯住对方,“调查处的?”
    “咳……咳咳!”男人瘫在地上猛吸气,连连点头,额角冷汗混著灰土往下淌。他这会儿彻底明白:周梟要他命,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
    “走,带我去见你们处长。”周梟把蓝本拋回他怀里,枪口已顶在他腰眼,“想活命,现在就带路。”
    刚才那口气差点断在巷子里,男人哪还敢迟疑,爬起来就往前带路。
    中统,调查处。
    “处长!不好了!”一名科员跌跌撞撞撞进办公室,声音发颤,“周梟挟持我们的人,闯进调查处来了!”
    “什么?”沈林“腾”地站起,椅子腿颳得地板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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