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点到为止才最安全!

    周梟不慌不忙踱到茶桌前,拎起紫砂壶,温杯、注水、出汤,动作舒展从容,末了抬手示意:“来,坐。喝口热茶,压压惊。”
    蓝胭脂深吸一口气,落座对面。
    屋顶上那一眼,已让她心里有了数——要么是军统的人,要么是地下党。无论哪边,都在打鬼子。
    说到底,是一条船上的。
    这念头一起,肩头的紧绷鬆了大半。
    否则,她此刻该坐在审讯室铁椅上,而不是捧著一杯滚烫的龙井。
    她低头啜了一口茶,热气氤氳中抬眸,语气沉静下来:“周处长,方便问一句——您,属哪一边?军统?还是……地下党?”
    “我刚把你从火坑里拽出来,你不先道声谢?”周梟唇角微扬。
    救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蓝胭脂垂眸,郑重道:“谢谢。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真心实意,没有半分敷衍。
    周梟忽而话锋一转,拋出一句她完全没料到的话:“你碰冯曼娜保险箱的时候,开锁器有没有沾上指纹?”
    蓝胭脂一怔,如实答:“试了,但时间太紧,没撬开。”
    周梟端起茶盏,轻吹一口热气:“她在锁面涂了萤光粉——平时灯下看不出来,可只要照蓝光,指痕立马现形。”
    “而且这粉粘性极强,没特殊溶剂,十天半月都洗不净,会一直留在你指尖。”
    “要是不想露馅,赶紧把耳朵和手上的萤光粉清乾净。”
    蓝胭脂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盯住周梟,瞳孔骤然收缩——惊愕、错愕、难以置信,全堆在脸上。心里却像被重锤砸中:冯曼娜这一手,真狠、真绝、真縝密!
    眼下冯曼娜还没察觉保险箱被动过,窗口转瞬即逝。必须抢在她调监控、查痕跡前,把萤光粉抹掉。可一旦动手,身份八成就要兜不住了。
    她霍然起身,脚步刚迈开,周梟的声音便落了过来:“桌上备著显影剂和紫外灯,就地处理。”
    蓝胭脂飞快扫他一眼,转身疾步扑到办公桌前。抄起紫外灯对准镜面一照——正午阳光刺眼,可那点幽微的蓝绿微光,仍如毒蛇吐信般在耳廓与指缝间隱隱跃动。
    果然,分毫不差。
    若没他这声提醒,她只要跨出这扇门,往冯曼娜眼皮底下一站,袖口一扬、抬手一扶耳,身份立马原形毕露。
    她没半分迟疑,抓起药水瓶拧开盖子,棉签蘸满溶液,利落地擦过耳后、指尖、指腹褶皱处。动作快得带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三分钟不到,最后一星萤光彻底隱没。
    她重新坐回周梟对面,衣角尚未落定,他已提起紫砂壶,往她杯里续了半盏热茶,茶汤澄亮,氤氳著暖雾。他嘴角微扬:“又欠我一条命。”
    这话扎心,可蓝胭脂竟一个字也驳不出。
    她向来心高气傲。宋勉夸她“耳聪目明,过目不忘”,万志超讚她“胆大心细,临危不乱”,连军统內部都称她是“魔都最锋利的一把匕首”。她信了,也真当自己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可今天,在周梟跟前,她像被剥了壳的核桃——脆、薄、一览无余。
    都是特工,凭什么他看得见她看不见的,想到她想不到的,做到她做不到的?
    服了。
    不是嘴上敷衍,是脊梁骨都软了三分的服。
    服他救命的及时,更服他那一身深不见底的功夫:预判、布局、藏锋、收势,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她目光灼灼,直直望进他眼里,声音放得极低,却沉得发烫:“周处长,谢谢您,又救我一次。”
    遇见周梟之前,没人让她心服口服过。
    现在有了。而且,唯此一人。
    谢完,她喉头一滚,追问脱口而出:“周处长,您……到底是谁的人?”
    “非得刨根问底?”周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碟沿,发出清脆一声响,“知道我们站在一边,不就够了?”
    蓝胭脂没移开视线,眸光如钉:“我想知道您的来路。”
    “您信不信,我只说三件事,您就全明白了。”
    “您袖口那张纸条,字跡潦草,边角还沾著墨渍——是我塞进去的。”
    当时冯曼娜刚拿下军统一名报务员,顺藤摸瓜拿到密码本和联络暗號。她立刻布下“钓鱼”局,用缴获的0-0电台,假扮被捕者,诱钓魔都潜伏站。可电波还没发出去,蓝胭脂已將情报火速传回总部。结果鱼饵拋了,鱼群早散了,冯曼娜白忙一场。
    蓝胭脂怔在当场,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原来那纸条不是天降,是有人悄悄递来的刀。
    她当时盯著那行小字,满心疑惑:谁送的?怎么送的?为何偏偏选我?
    周梟看她神色,语气未变:“还有那回,您从我抽屉里『顺』走的货幣战绝密方案——也是我亲手放进您视线里的。”
    蓝胭脂倒抽一口冷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杯壁。
    那份计划……竟是他放的?
    他早就料到她会动手?料到她会偷、会信、会传?
    细思极恐。
    她曾为此得意数日,以为自己撬开了铁桶防线。原来人家早把锁芯卸了,就等她伸手去拿。
    服了。
    这一次,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她声音发紧:“您……是军统的人?”
    周梟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答案,您心里已经有谱了。”
    依著这些线索,蓝胭脂自然认定他是军统臥底。事实上,他確属军统序列,但另一重身份,是地下党。
    他不挑明,並非遮掩,而是留有分寸——有些事,点到为止才最安全。
    可他主动摊开这两桩旧事,实则藏著两层深意。
    一是为搭桥铺路。只有让她篤定彼此同属一营,往后她截获的情报,才会本能地往他这儿送,不必提防,无需试探。
    二是为日后联手。此事过后,她已知他身份,再遇险局,两人便可默契配合——毕竟特工单打独斗,终有力竭之时。
    蓝胭脂凝视著他,眼神里翻涌著敬佩与震动:“没想到,周处长藏得这么深,又藏得这么稳。”
    这般蛰伏,连空气都骗过了。她自己,也整整被骗了数月。
    此前,她甚至断定他是冯曼娜最得力的鹰犬。
    服了。
    那个向来不肯低头的蓝胭脂,终於低下了头。
    她由衷承认:周梟,才是真正的王牌。
    他能无声无息潜入冯曼娜办公室,还能踩著屋脊如履平地——说明他早摸透了整栋楼的盲区与节奏。
    而她同样潜入,却连保险箱上撒了萤光粉都没察觉;撤退时更只能狼狈翻窗,靠他托一把才勉强跃上屋顶。
    高下之分,不在嘴上,在手上,在脚下,在每一次生死毫釐的抉择里。
    这压根儿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碾压。
    蓝胭脂心里那点不服气,彻底散了。
    “谢了。”她这次主动开口,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眼底亮著光,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的敬重,“你本可以袖手旁观——我暴露,你反而更安全。可你偏偏蹚了这趟浑水,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周梟抬眼,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从不乾没底的事。既然动了手,就早把退路、掩护、收尾全盘算死了。”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但你得应我一条:我的身份,一个字都不能漏,连你们军统魔都站的人也得瞒著。我是单线潜伏,断线即断命。”
    他信蓝胭脂的忠诚,可人心经不起试探。军统站人多嘴杂,哪怕只有一句走风、一次失言,火苗也能燎原。
    蓝胭脂点头,乾脆利落:“我懂。烂在肚子里,绝不出口。”
    “对了,冯曼娜那个保险箱,你翻出什么关键东西没?比如——她安插在军统魔都站的內线,到底是谁?”
    “看了。”周梟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臥底传来的密报写得清楚:宋勉和万志超明天要和一名『潜伏人员』在秘密联络点碰头。”
    他目光直直落在蓝胭脂脸上:“那个人,就是你。”
    “至於內线名字,密报上没写。但查起来不难。”
    “他们用信箱传信,只要盯紧邮筒——谁去投、谁去取、谁鬼祟张望,自然水落石出。”
    蓝胭脂頷首。没错,那场约见,正是她亲手安排的。
    周梟唇角微扬,却毫无笑意:“冯曼娜胃口不小,等你们人齐了,她好一网打尽。”
    蓝胭脂霍然起身:“不行,我得立刻回站里报信!”
    “慢著。”周梟伸手虚拦,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铁闸,“胭脂,稳住。既然情报到手,咱们就把它变成鱼饵——將计就计。”
    这份情报,岂能白拿?必须让它血赚。
    將计就计——这才是周梟真正布下的局。
    蓝胭脂一怔:“目標是谁?”
    周梟眸色骤冷:“特高课新任课长,仙道枫。”
    仙道枫?!
    刚从东北三省调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周梟钉上了靶心?
    蓝胭脂怔住,盯著他:“你……有谱?”
    “改期。”周梟斩钉截铁,“你回去后,只说內部出了叛徒,但查不出是谁——千万不能惊动任何人。”
    “现在我们只知道有內鬼,不知道是谁。一旦见面时间、地点全变了,那条毒蛇必然咬鉤,急著把新消息送出去。”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