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阳段。
晚上十点十七分。
最后一根道钉被砸进枕木。
老张的锤子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因为已经没有下一颗钉了。
他直起腰，膝盖嘎嘣响了两声。手套早就不知道丟哪了，十根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指缝全是乾裂的血痂。
身后，三千多个泥人站在探照灯下。
没人说话。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调度台的对讲机炸了。
“富阳段——全线贯通！”
欢呼声从工地衝上夜空。三千多人同时吼出来的声音震得山壁都嗡嗡响，几只被惊飞的夜鸟从树冠里扑稜稜窜出去。
老张没喊。
他蹲下来，把那把跟了三十八年的道钉锤放在枕木旁边，拍了拍锤柄。
“得了。”
消息传到网上，弹幕在一秒內刷爆。
“修好了！！！真的修好了！！！”
“二十小时！八百米！龙国基建永远的神！”
“我哭了兄弟们我真的哭了！”
然后底部字幕刷新。
冰冷的白色数字。
【已撤离：10,826,447/剩余：2,773,553 / 倒计时：3天01小时】
弹幕安静了。
两百七十三万。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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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中心，临时集散点。
体育馆改的。
三万平的空间塞满了人。
行军床一排接一排，过道窄到只能侧身走。
空气里全是泡麵味、汗味和婴儿奶粉味。
led大屏掛在正面墙上，红色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
73小时。
人群被分成了色块。
红色手环去高铁站，蓝色去机场，黄色等长途巴士。
一切有序。
但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一个穿萤光背心的志愿者靠在柱子上，端著半杯凉透的速溶咖啡。
她已经站了十九个小时，小腿浮肿，嘴唇乾裂出血皮。
手里的对讲机每隔三十秒响一次，她每次都接，声音越来越轻。
旁边的安保大哥坐在地上打盹。
三秒后对讲机一响，他条件反射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往人群里跑。
运力是够的。
高铁恢復了，航班还在加，巴士没停过。
纸面上的数字算下来，一天一百万，三天刚好。
但这是最理想的状態。
十一天了。
司机、乘务员、安保、志愿者、交警、铁路工人——所有人都在连轴转。
人不是机器，机器都有过热保护，人没有。
效率和速度，终究会慢下来。
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国家已经尽力了。
只能期望，能够在最后的时间，成功撤离。
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坐在行军床上，倒计时的红光映在她脸上。
孩子睡著了，小拳头攥著她的衣领。
她没有哭。
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没有人说出那句话。
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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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基地。演武场。
柳语嫣没有一句废话。
银白圣鎧覆体的瞬间，裁决之剑出鞘，剑身圣纹逐节亮起。
一股远超一阶的能量威压铺开，石砖缝隙里的金芒被压得往两侧退散。
“小心了。”
手腕轻抖。
一道凝实的半月形圣光斩击，贴著地面横扫而来。
没有夸张声势，沿途石砖却被高温灼烧得无声碳化，留下一道漆黑焦痕。
林小满瞳孔深处的银蓝色数据流疯狂预警，大脑在零点一秒內吼出“闪避”。
身体完全跟不上。
圣光斩击结结实实拍在战甲胸口。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十几米，后背重重砸在界桩上，石砖从身下蛛网般碎裂。
另一侧，亨利的身影已绕到柳语嫣右后方。
六十二岁的身体在一阶加持下爆发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速度，一记沉猛直拳直取后心。
柳语嫣甚至没回头。
左臂一振，誓约塔盾凭空弹出，盾面精准迎上拳锋。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亨利感觉自己的拳头砸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哀鸣。
他整个人被盾面传来的巨力震得离地而起，倒飞三米。
四秒。
两人同时倒地。
苏晨坐在石阶上，膝盖上摊著笔记本，头也没抬。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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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
林小满趴在碎石堆里，战甲胸口的裂缝在符文的流转下缓慢癒合。
她大口喘著气，脑海里却在疯狂回放刚才的每一帧画面。
不对。
柳语嫣挥剑前零点二秒，右肩甲圣纹会先一步亮起。
能量从核心向肩膀匯聚，再灌入剑身。
那是能量调动的前摇！
“教授！”
林小满从地上弹起来，声音沙哑但急促，
“语嫣姐出剑前，右肩甲会先亮！能量流向是从核心到右臂！”
另一边，亨利正撑著膝盖站起，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樑上。
他闭上一秒眼，开启了“生命感知”。
“她的心率会在攻击前暴增，提前零点三秒。”
亨利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
两人隔著十几米对视一眼。
林小满咧嘴笑了，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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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次。
战术变了。
亨利不再试图攻击，而是主动迎向柳语嫣的剑锋，充当肉盾。
他用制式战甲硬接第一击，双膝砸进石砖，也要为林小满创造出那零点五秒的观察间隙。
林小满利用这零点五秒，疯狂分析著圣光斩击的能量轨跡。
她第一次成功预判了斩击的落点，提前向侧方翻滚。
虽然下一秒，就被柳语嫣快如鬼魅的盾击拍飞了出去。
但苏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有点意思，似乎找到了超凡序列的新玩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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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次。
柳语嫣不再使用远程斩击。
直接衝锋。
二阶超凡者的速度彻底爆发，银白色的身影在演武场上拉出一道道残影，快到林小满的数据流都出现了卡顿。
裁决之剑的每一次挥砍，都带著足以切开装甲的恐怖力量。
亨利和林小满被彻底压制，只能狼狈地格挡与闪避，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战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自修復符文已经跟不上损伤的速度。
每一次格挡都像撞上一堵墙，每一次闪避都耗尽全力。
---
第一百零四次。
“最后一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
亨利在前，林小满在后。
柳语嫣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剑锋直指亨利的胸口。
这一次，亨利没有格挡。
他將所有力量灌注於双腿，双脚死死踩进石砖，用整个身体迎向了那致命的一击！
“鐺！”
剑尖精准地点在他的胸甲上。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行了整整五米，双脚在坚硬的石砖上犁出两道深槽。
但他没倒。
牙关咬死，用生命为身后的队友撑开了零点五秒的绝对安全区。
就在这零点五秒內，林小满从他身后弹射而出！
她没有冲向柳语嫣。
而是冲向了亨利犁出的那道石槽，手指伸出——
触碰到了石槽边缘残留的、尚未消散的圣光能量！
零点一秒的接触。
银蓝色的数据流顺著指尖疯狂涌入！
二阶圣光的能量结构、衰变频率、粒子震动模式……
所有核心数据，被她的超凡感知瞬间读取、建模！
下一秒，塔盾的边缘扫来。
林小满再次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
但她趴在地上，咧嘴笑了。
“我知道了……”
声音沙哑，混著血沫。
“二阶的能量……原来是这样运转的……”
苏晨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住。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却笑得像个孩子的林小满。
在“团队配合”那一栏，画了一个上升的箭头。
柳语嫣的超凡序列设计的是圣骑士方向，附加了近战经验加成。
而林小满和亨利的超凡序列设计的是辅助，
在捨弃近战经验加成的前提下，强化了序列属性，让他们在一阶就有了被动能力。
柳语嫣收剑。
目光扫过石砖上那两道深槽，又扫过趴在地上的林小满。
眉尖动了一下。
“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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