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刀就出门了。他的腿虽有点跛,但走得很稳,不急不慢,像是去赶集,不像是去盯人。
秦牧渊站在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柴房,盘膝坐下,运转体內的灵力。筑基六重的灵力在经脉中转了一圈又一圈,越来越顺。
曾祖残魂飘出来,虚影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你在想什么?”
“在想赵元奎。”秦牧渊在心里回答,“他有二个金丹,有黑虎帮,有天璇阁的职位。而我现在除老刀之外,只有我一人。”
“人多不一定有用。”曾祖说,“你曾祖当年也是一个人打出来的。”
秦牧渊没接话,闭上眼继续练功。
———
傍晚,老刀回来了,后面跟著一个壮汉。
”盟主,这是铁牛。“老刀介绍道,”本名叫石大壮,青石城乡下的猎户,我的好朋友。因不满赵家,又人单势孤,故来相投。“
铁牛跨进门槛,在院子里站定。好傢伙!这个铁牛看起来膀大腰圆,肩膀比老刀还宽。穿著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褂,露出两条黑黝黝的胳膊,肌肉鼓得像石头。走起路来咚咚有声,像要把地砸出坑。
“俺叫铁牛,猎户。”他咧嘴笑,一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赵家的人抢了俺打的灵兽皮,还打俺们。俺想出口气。”
“你什么修为?”秦牧渊问道。
“筑基中期。”铁牛挠挠头,“俺力气大,能扛能打。以前在山上,一锤能砸死一头野猪。就是不太会说话。”
秦牧渊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劈好的柴:“试试。”
铁牛走过去,拿起靠在墙根的斧头。那斧头是秦牧渊平时劈柴用的,铁牛掂了掂,觉得太轻,换了两只手。他一斧劈下去,碗口粗的圆木整整齐齐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得像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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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连劈了七八根,每一下都不偏不倚,不劈偏,不劈碎。
“还行。”秦牧渊说,“你住灶房。”
铁牛憨笑:“行,俺睡灶房暖和。灶房有灶台,冬天能烤火。”
铁牛刚安顿好,院墙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老鼠,是有人在扒墙头。
一只手扒住了墙头,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接著一颗脑袋探了上来,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像只偷鸡的黄鼠狼。
“哎哟,秦执事,您这儿挺热闹啊?”那人笑嘻嘻的,翻身跳了下来。他动作利索得像只猫,落地无声,站起来弓著腰,两只手搓来搓去。
“你是谁?”
“小人瘦猴,本名侯捷。”他弓著腰,点头哈腰,“在坊市做点小买卖,卖点针头线脑、劣质符籙。赵家管事说小人挡了他的道,把摊子砸了,还打了小人两巴掌。小人没活路了。”
秦牧渊看著他的脸,左边脸颊確实还有淤青。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小人注意您好几天了。”瘦猴的眼睛在院子里扫,扫过柴房,扫过灶房,扫过墙角那堆新劈的柴。“您每天从赵府报到回来,走路的步子跟別人不一样。別人被欺负了是憋屈,您是忍著。忍而不发,必有后招。小人就赌这一把。”
老刀从柴房出来,靠在门框上,皱眉道:“秦执事还没说收人呢,你倒是自来熟。”
瘦猴嘿嘿一笑:“早晚的事嘛。小人看人准,秦执事不是池中物。”
“你都会什么?”秦牧渊问。
瘦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石桌上。纸上一团乱麻似的线条,但仔细一看,是青石城的平面图,上面用红黑绿三种顏色的炭笔画满了標记。
“这是青石城的势力分布。”瘦猴指著图上的標记,“赵元奎的人红圈,天璇阁的人蓝圈,散修绿圈。周家在北城,李家在南城,王家在东城。黑虎帮的窝点在这里,赵元奎的別院在这里。”
秦牧渊低头看,信息密密麻麻,有些连老刀都没提过。
“你画的?”
瘦猴得意地点头:“小人別的不行,打听消息一流。这青石城里谁家媳妇偷汉子,谁家老爷藏私房钱,谁家护院半夜赌钱,小人门清。”
秦牧渊把纸折好收起来。
“你住院子。棚子自己买竹子搭。”
瘦猴愣了一下:“院子?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你不是能翻墙吗?风吹不著你。”
瘦猴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
秦牧渊看著他们,沉默了片刻。
”行,从今天起,你们都跟著我。“
他从怀里掏出几枚灵石,递给瘦猴。“去买点吃的,住的地方先挤在我这儿。老刀住柴房,铁牛住灶房,瘦猴睡院子。”
———
天黑了,四个人在院子里。老刀靠柴房门框坐著,铁牛蹲在灶房门口啃乾粮,瘦猴翻墙出去买了一坛酒和一包滷肉。
秦牧渊把酒倒进碗里,浑得像泥水。肉是凉的,但闻著香。
瘦猴端起酒碗,眼睛一亮:“盟主,咱们算算,起个名號吧?”
秦牧渊想了想。
“叫『苍庐』吧。”
瘦猴挠挠头:“苍庐?听著不像什么威风的名號啊。叫苍龙帮多好,听著就嚇人。”
“苍天之下,草庐之中。”秦牧渊沉声道,“就是不想被人踩在脚底下。”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
“苍天在上,草庐在下。咱们虽然低贱,但不低头。这名字好。”
铁牛憨憨地点头:“俺觉得挺好,比黑虎帮好听。黑虎帮那名字听著就不像好人。”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对著秦牧渊跪了下来。
“苍庐的人,拜见盟主!”
秦牧渊喝了一口酒,“老刀,明天你继续盯著赵元奎的人。瘦猴,你摸黑虎帮帮主的底。铁牛,你留下来跟我练功。”
三人齐齐应声:“是。”
———
夜深了,瘦猴在院子里找了块平地,铺了草蓆,仰面看星星。铁牛在灶房里传来磨牙声,老刀在柴房角落里翻来覆去。
秦牧渊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是铁牛削的。木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著两个字——苍庐。
他走到院门口,把木牌插在门框旁边的土里。
“咱们叫苍庐。”他站在月光下,背对著三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苍天之下,草庐之中。不想被人踩,就得自己站直了。”
秦牧渊转身回柴房,丟下一句话:“明天一早,瘦猴去买几根竹子,在院子里搭个棚子。议事不能总蹲在地上。”
“得嘞!”瘦猴应得乾脆,翻了个身,开始打呼嚕。
月光照著那块木牌,照著上面两个字。风吹过来,木牌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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