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奎认了那三个人是妖兽杀的之后,青石城反而安静了下来。天璇阁照常运转,赵家別院的灯火照常亮到深夜,巷口偶尔多几个生面孔,但明面上没有人再找秦牧渊的麻烦。秦牧渊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赵元奎在等,在查,在找机会。他也在等,在变强,在抢时间。
这天夜里,秦牧渊一个人去了矿洞。铁牛和瘦猴守在院子里,老刀在赵元奎別院外面蹲著。
矿洞深处还是那股潮湿腐朽的气味,石碑上的符文感应到他的气息,微微发光。秦牧渊在石碑前盘膝坐下,金丹境的修为立刻开始运转。
曾祖残魂从玉佩中飘了出来。这一次虚影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像是在沉睡中恢復了一点力量。老人看著秦牧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个呼吸。
“金丹了?”曾祖的声音带著一丝欣慰。
“嗯。前几夜突破的。”
曾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秦牧渊没有说过程,他也没有问。有些路,得自己走。
“既然金丹已成,就该修炼碎岳印了。”曾祖说,“之前你只是学了皮毛,勉强能用来对敌。真正的碎岳印,刚猛无儔,一掌之力如山岳倾覆。筑基期连三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金丹期才是起点。”
秦牧渊站起来,走到石碑后面,那里有一块空地,足够他施展。
“这里不行。”曾祖说,“碎石会损坏符文。去外面,洞口附近有个天然的石室,你在那里练。”
———
洞口附近確实有一个石室。不大,三面是岩壁,一面通著巷道。地上全是碎石,是从洞顶剥落下来的。秦牧渊站定,深吸一口气。
曾祖残魂飘在一旁,声音沉稳:“碎岳印的口诀你记熟了,但口诀是死的,灵力是活的。不要想著怎么打出去,要想著怎么把灵力凝成一座山。”
秦牧渊闭上眼,右手缓缓抬起。灵力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流过肩膀、手臂、手腕,匯聚到掌心。他感受著灵力的流动,不是推出去,不是砸出去,是沉下去——像一座山,从高处落下,不需要用力,重力自己会完成一切。
掌心亮起一团金光,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散。”曾祖说。
秦牧渊收了灵力,金光熄灭。
“再来。不要急,灵力不是催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你越是急著打出去,它就越不听话。”
第二次。灵力涌出,掌心金光比第一次稳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凝聚。秦牧渊试著把灵力压缩,像把一团棉花压成一块铁。很难,灵力是流动的,稍一鬆劲就散了。他咬著牙,额头渗出细汗,掌心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出掌!”
秦牧渊一掌推出,轰在面前的岩壁上。碎石飞溅,响声在巷道里来回撞了好几圈,嗡嗡的。岩壁上出现一个浅坑,巴掌大,三寸深。他皱了皱眉,这一掌的威力远不如他的预期。
“筑基九重的时候,我就能在墙上打出半寸深的坑。现在金丹一重,才三寸?”
“废话。”曾祖没好气地说,“你筑基九重的时候用的是蛮力,现在要用的是印法。蛮力是石头砸墙,印法是如山压顶。你刚才那一掌,还是石头砸墙的打法。”
秦牧渊没有反驳,再次抬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掌都比上一掌深一点,从三寸到四寸,从四寸到五寸。但离他心中的“山岳倾覆”还差得远。他的手掌红肿了,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碎石上。他没有停。
“好了。”曾祖叫住他,“修炼不是一天的事。你的根基已经比大多数人扎实了,但碎岳印不只是苦练就能成的。你要去感受它。”
“感受?”
“闭上眼,不要想著打墙,想著山。”
秦牧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山,不是青石城外的荒山,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种大山。峰顶插入云里,半山腰以上全是雪。山脚的石头被风雨磨得光滑,但山腰的岩石稜角分明,像是刀劈斧凿的。
“灵力就是山。不要催它,让它沉下来。沉到掌心,沉到指尖,沉到你觉得手掌里有了一座山的重量。”
秦牧渊的气息沉了下来。丹田中的金丹缓缓旋转,灵力从丹田涌出,这一次没有急著往掌心冲,而是一点一点地流,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淌。
掌心亮起金光。
不是之前那种忽明忽暗的闪烁,是稳定的,像一颗凝固在掌心的宝石。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沉,秦牧渊感觉自己的右手像是托著千斤铁。
“出掌。”
秦牧渊一掌推出。没有巨响,没有碎石飞溅。掌力落在岩壁上,闷响一声,岩壁裂开一条缝,从掌印的位置往上延伸,一直裂到石室顶部,像一道闪电。碎石没有飞,而是被掌力压进了墙体,留下一个光滑的凹坑。
一尺深。
曾祖残魂飘近了些,看著那个凹坑,沉默了很久。
“你比你父亲当年还快。”
秦牧渊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听曾祖提过父亲。秦山河,那个他三岁时就死了的男人。
“父亲……他也练过碎岳印?”
“练过。”曾祖的声音很轻,“他花了半个月,才打出你一成的威力。不是他不努力,是天赋。苍天道体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你父亲那一辈,血脉已经稀薄得快要觉醒了。不是你父亲不够好,是秦家的血脉在断。”
秦牧渊攥紧了拳头。血脉在断。姜家的锁灵印,不只是封住了他的修为,也封住了秦家血脉的传承。
“所以您才一直守著玉佩,等。”
“等一个血脉足够浓的后人。”曾祖看著他,“我等到你了。”
秦牧渊没有再说话,转身面对岩壁,再次抬手。
———
第七天。
秦牧渊已经在矿洞里待了七天。白天出去报到、吃饭、睡觉,夜里进洞修炼。
饿了啃乾粮,渴了喝洞壁渗出的水。铁牛和瘦猴只知道盟主每天夜里出门,天亮前回来,身上总有洗不掉的泥土味。他们不知道盟主去了哪里,但没有问。
第七天夜里,秦牧渊站在石室中央,面前是一块丈许高的巨石。那是他从巷道里搬来的,少说有几千斤。
曾祖残魂飘在一旁,一声不吭。
秦牧渊抬起右手。灵力从丹田涌出,顺著那条走了几百遍的路线流过经脉。金光在掌心亮起,稳定得像一颗凝固的太阳。
他感受著手掌里那座山的重量。
够了。
一掌推出。
掌力落在巨石上,没有巨响,没有碎石飞溅。巨石先是裂开一条缝,然后那条缝像树枝一样分叉,从中间向四周蔓延。整块巨石像被无数把刀同时劈中,碎成一地的石块,最大的不过拳头大。
碎石落地,烟尘瀰漫。
秦牧渊站在原地,手掌还保持著推出后的姿势。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指尖滴在碎石上。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掌心里还残留著那股沉甸甸的力量。金丹一重的灵力在体內流转,比七天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曾祖残魂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一地碎石。秦牧渊收手,转身看著他。
“够了?”
“够了。”曾祖说,“碎岳印你算是入门了。金丹期能打成这样,就算去了天璇阁,也没几个人敢笑话你。”
秦牧渊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金丹一重,碎岳印入门。他离赵元奎还有多远?金丹五重。还差四个小境界。
“还不够。”他说,“我要把裂空印和镇魂印也拿到。”
“第二层和第三层需要更高的血脉浓度。”曾祖说,“急不得。破了第二道锁灵印,你才能进去。”
秦牧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往外走。他还要回去报到,还要对著孙豹赔笑。快了,不用装太久了。
———
回到院子里,天还未亮。瘦猴在棚子底下打呼嚕,铁牛的鼾声从灶房传出来。秦牧渊走进柴房,没有睡。在稻草堆上盘膝坐下,灵力运转,把碎石掌的消耗补回来。
窗外传来一声鸡叫。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要去赵府报到。
不过,金丹在手,碎岳印成。赵元奎,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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