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灵看了看那个姜执事,又看了看人群外面的父亲。秦牧渊微微摇头。別人看不见,但她看见了。
“多谢前辈好意,容晚辈再考虑考虑。”
姜执事的脸色沉了下来:“考虑?你知道天璇宫的名额有多珍贵吗?你一个筑基四重的小丫头,要不是看在破妄灵体的份上,老夫不会多看你一眼。”
秦昭灵低下头,不说话了。姜执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秦昭灵站在高台下,看著那个锦袍修士走远。她攥了攥拳头,手心全是汗。
人群外面,秦牧渊靠著墙根站著,低著头。他没有走,他在等女儿。
秦昭灵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父亲面前。父女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著往家的方向走。路过坊市时,卖肉的刘大嘴扯著嗓子喊:“秦废物,你丫头出息了!天璇宫本宗的执事要收她,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秦牧渊赔著笑,点了点头。秦昭灵没有说话,低著头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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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姜执事派人来请秦牧渊。秦牧渊换了一身乾净衣服,去了城主府。姜执事坐在正堂,手里捧著茶盏,没有起身。
“秦执事,你女儿天赋不错。老夫想收她为弟子,带她去天璇宫本宗修炼,这是她的造化。”姜执事顿了顿,语气轻蔑,“你一个凝气九重的废物,能生出这样的女儿,祖坟冒青烟了。”
秦牧渊站在堂下,低著头,赔著笑:“大人说的是。只是我家丫头从小没出过远门,我怕她……”
“怕什么?天璇宫本宗还会亏待她不成?老夫还会亏待她不成?”姜执事打断他,“老夫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带她走。”
秦牧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大人,我没说不答应。只是我家丫头性子倔,您容我回去跟她好好说说。”
姜执事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秦牧渊退出正堂,站在城主府的院子里,看著夜空。他心里清楚,女儿不能去天璇宫,但不能明著拒绝。明著拒绝,就是得罪姜家。现在的他,得罪不起。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让女儿不去天璇宫,又不让姜执事起疑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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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秦昭灵正坐在院子里等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比白天更安静。
“爹,那个姓姜的,是不是有问题?”
秦牧渊在她对面蹲下来,看著女儿的脸。十四岁,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
“昭灵,你想去天璇宫吗?”
“想。”秦昭灵没有犹豫,“但我想去,是因为那里功法多、资源多,不是因为姓姜的要收我。”
秦牧渊沉默了一会儿。女儿比他想的聪明。
“爹,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秦牧渊站起来,走到院墙边,看著外面那棵老槐树。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她。告诉她,她就要背负秦家的血仇;不告诉她,她就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去天璇宫。
“昭灵,你听过姜家吗?”
“听过。天璇宫最大的家族,九大圣地的主宰者之一。”
“如果爹说,姜家是秦家的仇人,你信吗?”
秦昭灵的脸色变了。她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父亲在天璇阁被人欺负,只知道母亲在坊市被人刁难,不知道秦家和姜家有血海深仇。
“爹,你说的是真的?”
秦牧渊转过身,看著女儿的眼睛。他不想说,但不能不说。
“爹的曾祖秦苍天,半步圣人,被姜家联合九大圣地围杀。爹的祖父秦破军,大圣境,天璇宫执法殿殿主,被姜家以叛国罪杀害。爹的父亲秦山河,王者境,带著爹和你奶逃到青石城,伤重不治。”
秦牧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秦昭灵心里。
“所以你不能去天璇宫。”秦牧渊的声音很低,“那里是姜家的地盘。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姓姜的收你为徒,不是看中你的天赋,是想把秦家最后的血脉捏在手心里。”
秦昭灵的手在发抖。她从来不知道这些。因为没有听父亲提过。
“那我不去了。”秦昭灵站起来,“爹,我听你的。”
“不,你要去。”秦牧渊说,“但不是去天璇宫。去万象阁。”
“万象阁?”
“万象阁不是圣地,但它的阁主万青山,是爹的曾祖故交。我已经和他联繫过了,他愿意收你做关门弟子。”
秦昭灵愣住了。父亲什么时候和万象阁联繫的?她不知道。父亲还有多少事瞒著她?她也不知道。
秦牧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万阁主的亲笔信。你拿著,到了万象阁,交给柳三娘。”
秦昭灵接过信,攥在手里。信封上的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老人之手。
“爹,你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秦牧渊说,“你曾祖的残魂告诉我,万象阁主万青山是可信的人。我让瘦猴想办法把信送了出去。前两天收到了回信。”
秦昭灵看著手里那封信,看了很久。她想起父亲这一个月来的变化——夜里经常出门,天亮前回来;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那个凝气九重的废物;院子里多了三个人。她当时不明白,现在懂了。
“万象阁比不上天璇宫,但那里没有姜家的人。你去那里,安全。等你学成了,再回来帮爹。”
秦昭灵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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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牧渊去了城主府,拒绝了姜执事。
“大人,我家丫头资质愚钝,配不上天璇宫。我思来想去,还是让她在本地的宗门修炼,等有了出息,再去拜见大人。”
姜执事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盯著秦牧渊看了好一会儿,冷笑了一声:“好,很好。秦执事,你有个好女儿,也有个好算盘。”
秦牧渊低著头,没有辩解。
当天下午,姜执事带著人离开了青石城。临走前,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灰扑扑的小城。他不信秦牧渊说的鬼话,但他没有证据。一个凝气九重的废物,敢拒绝天璇宫,背后肯定有人。他要把这事报上去。
秦牧渊站在城门口,看著姜执事的车马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站了很久,久到守城的士兵都开始看他。
他转身往回走。赵元奎,姜家,天璇宫。你们想要的,我不给。我女儿想要的,我自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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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万象阁的人来了。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穿著灰色道袍,背著药篓,像个走方郎中。她是万象阁的外门执事,叫吴採薇,奉阁主万青山之命来接秦昭灵。
秦牧渊在巷口等她。吴採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的目光不锋利,但很沉,像一潭静水。
“秦执事?”她带著山野的粗糲声音问道。
“我是。”
妇人从药篓里掏出一只木盒。
“万阁主让我带给你的。”
秦牧渊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株灵药,品相极好,灵气浓郁。他认不出来是什么,但知道很贵重。
“万阁主说,当年秦苍天救过他的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秦牧渊把木盒收好,带著吴採薇进了院子。秦昭灵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只有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服,几本旧书。
苏芸站在灶房门口,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不会拦女儿,她知道女儿留在这里没有前途。
“娘,我走了。”
苏芸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秦牧渊送秦昭灵到城门口。吴採薇赶著马车等在路边,秦昭灵上了车,掀开车帘,看著父亲。
“爹,你在天璇阁……”
“你不用担心爹。”秦牧渊说,“爹在天璇阁干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倒是你,去了万象阁要听话,好好学本事。”
“嗯。”
“昭灵。”秦牧渊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甲符——是苏芸画的那张,他一直贴身放著——塞进女儿手里,“拿著。到了那边,万一有什么事,用得上。”
秦昭灵攥著那张符,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著头,让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吴採薇扬了扬鞭子,马车向前顛簸著走了,渐渐出了青石城,往万松岭的方向而去。
秦牧渊站在城门口,看著马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站在那儿很久,久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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