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奎踉蹌著往回走。每走一步,后背都像被人捅一刀。
肋骨断了,內甲废了,短刀也失去了灵光。更为重要的是,怀里的布包被秦牧渊拿走,信没了。
每走几步,都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咬著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打不过秦牧渊,但有人打得过。
陆鸿远。
———
赵元奎没有回別院,直接让人备车去了天璇阁。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顛簸,每一下都震得他后背生疼。
他靠在车壁上,闭著眼,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不能提姜家和破庙的事,也不能提那封信。只提秦牧渊偷袭他、秦牧渊的修为以及对天璇阁的威胁。
天璇阁的灯还亮著,门房看见赵元奎满身是血,嚇了一跳,赶紧去稟报。
赵元奎站在陆鸿远的书房门口,等了半个时辰。腿在发软,后背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痂,像裂开的龟壳。
门开了。
陆鸿远穿著中衣,披著一件外袍,头髮散著,像是刚入睡被叫醒。他看见赵元奎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赵长老,你这是怎么了?”
“秦牧渊偷袭我。”赵元奎咬著牙,“他在城北荒坡设伏,打伤了我。我的內甲废了,肋骨断了。陆长老,秦牧渊今天能打我,明天就能打您。青石城的天璇阁,不能让他这样放肆。”
陆鸿远没有立刻说话,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茶是凉的,他也没叫人换。
“赵长老,你说他偷袭你?”
“是。”
“他什么修为?”
“金丹六重。”
“金丹六重?”陆鸿远放下茶盏,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审视,“赵长老,数月前他还是凝气九重。你告诉我,一个凝气九重的废物,数月变成金丹六重,你信吗?”
“属下亲眼所见。”赵元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他的掌力、身法、还有能定住神魂的武技,属下都亲身体会了。陆长老,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我当然会查。”陆鸿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赵元奎,“但赵长老,你有没有什么事瞒著我?”
赵元奎的心猛地一缩。陆鸿远知道了什么?破庙?姜家?还是那封信?
“属下没有。”
“没有?”陆鸿远转过身,看著他,“那你告诉我,秦牧渊为什么偷袭你?他一个外门执事,被停职了几个月,为什么要偷袭你这个外门长老?”
赵元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不能说自己查过秦家的底,也不能说自己给姜无极写过信,以及破庙里的布包。那些事说出来,陆鸿远第一个要办的就是他。
“赵长老,秦牧渊的事,我来查。”陆鸿远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你先回去养伤。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
“陆长老,可是……”
“够了。”陆鸿远抬手止住他,“青石城的天璇阁,我说了算。赵长老,你记住这句话。”
赵元奎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转身出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走廊上的风很大,吹得他后背凉颼颼的。他站了一会儿,才高一步矮一步地往外走。
———
陆鸿远回到书房里,背对著门沉吟起来。秦牧渊金丹六重,偷袭赵元奎。他不太相信,但赵元奎的伤是真的,內甲废了也是真的。
如果秦牧渊真的金丹六重,那他之前在灵药库里被赵鸿飞踩著脸的时候,为什么不动手?忍了几个月,就为了打赵元奎?
“来人。”
“在。”门外走进一个心腹弟子。
“去查秦牧渊的底细。查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去过什么地方,修为到底是多少。还有,查查赵元奎最近在干什么。”
“是。”
陆鸿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秦牧渊,赵元奎,姜家。青石城这个烂摊子,越来越让人头疼了。
他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赵元奎背后有姜家,秦牧渊背后有谁?他不清楚,也不想查。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守著天璇阁这摊子。
———
赵元奎回到別院,陈雷正在书房等他。
“赵长老,陆鸿远怎么说?”
“他说他来查。”赵元奎在太师椅上坐下,每动一下都疼得齜牙,“他来查?他来查黄花菜都凉了。他就是不想管,想把自己摘乾净。”
陈雷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赵元奎从怀里掏出那块命牌,看了一眼,又收回去,“等姜家的人来。他们不来,我们不动。他们来了,秦牧渊就是死人。”
“可是陆鸿远那边……”
“陆鸿远没表態帮我,但一定不会帮秦牧渊。”赵元奎咬著牙,“他要的是青石城的天璇阁安安稳稳,谁闹事他办谁。但现在他办不了秦牧渊,也办不了我,所以他只能拖。”
陈雷点了点头。
“从明天起,別院加派人手。赵鸿飞不许出门。还有,去查秦牧渊家里还有多少人。”赵元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著,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赵长老,您要对他的家人动手?”
“不动。”赵元奎摇头,“但我得知道他在乎什么。”
“其余人等,不得轻举妄动。”
———
秦牧渊站在里屋的冰棺前,母亲还在睡著。
赵元奎被他打伤了,但伤的不会太重。金丹五重的修士,碎岳印一掌拍不死。他还会再来,下次不会是一个人。
“老刀。”他走出里屋。
老刀从墙根站起来。“盟主。”
“赵元奎今晚去了哪里?”
“天璇阁。找陆鸿远。”
“陆鸿远怎么说?”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具体说了什么,属下不知道。但陆鸿远没有答应他。”
秦牧渊点了点头。陆鸿远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站队。在他查清楚之前,他不会帮赵元奎,当然更不会帮秦牧渊。他要的是青石城的天璇阁安安稳稳。
“盟主,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伺机而动。”秦牧渊走出院子,站在巷口,看著漆黑的天空,“但不能閒著。一旦赵元奎出招,陆鸿远来查,姜家的人来,我们就会被动吃亏。”
“那您还要进山?”
“进。当然进。修炼不能丟下。但这次不带你了。你们在家守著。”
老刀没有多问,把烟杆別在腰后,退回了墙根。
———
赵元奎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著一张纸条。纸条是从破庙的布包里取出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人已派出,十日內到。稳住秦某。”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
十天。姜家的人十天內到。他只要再撑十天。
赵元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月光照在院子里,把树影拉得歪歪扭扭。
秦牧渊,你再强,能强过姜家?等姜家的人来了,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秦牧渊站在荒坡上。就是昨天伏击赵元奎的地方。灌木丛烧焦了一片,地上还有血跡,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赵元奎的血。
他站起来,往破庙的方向看了一眼。赵元奎今天没有来。陆鸿远也没有来。青石城安静得像一座坟。
“陆鸿远,你到底在想什么?”秦牧渊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灌木丛,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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