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几乎在同一时间衝上去。
刀锋带著火焰斩向他的手腕。
但晚了。
戈尔韦伯爵已经吞了下去。
下一瞬,台下所有停住的魘兽和信徒,像得到了同一个暗號,纷纷从怀中、口袋里、地上的药包中抓起白色药丸,塞进嘴里。
不是一颗。
有的人吞了三颗、五颗,甚至整把往嘴里塞。
阿蕾莎脸色一变。
“停下!”
她立刻斩倒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信徒,可已经没有意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更多人已经吞下去了。
祷告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杂乱。
反而异常整齐。
“开门。”
“开门。”
“开门。”
每一个声音都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低沉。
空洞。
不像人在祈祷。
更像某种东西借他们的嘴说话。
“赫尔!”
少女的声音猛地在赫尔脑海里炸开。
“快跑!”
赫尔一把扯住戈尔韦伯爵的衣领,想把他拖开。
可就在手碰到他的瞬间,赫尔感觉到了不对。
戈尔韦伯爵的身体很烫。
不。
不是身体发热。
而是他的灵魂像被点燃了。
那种灼热不是来自肉体,而是从更深、更看不见的地方涌出来。他的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白色裂纹,像瓷器內部透出的强光。那些裂纹沿著脖颈、脸颊、手背迅速扩散,白光从裂缝里渗出。
台下也一样。
那些魘兽,那些信徒,一个接一个开始发光。
不是圣洁的光。
而是燃料被点燃前的顏色。
过亮。
过白。
过於危险。
少女出现在赫尔身侧,红色瞳孔猛地收缩。
“他们的灵魂被当成燃料了。”她急促地说,“这不是普通爆炸——快离开这里!”
赫尔鬆开戈尔韦伯爵,转身衝下高台。
“阿蕾莎!”
阿蕾莎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正站在一片即將“燃烧”的信徒中央,灰黑色的枯萎之力还缠在刀上,脸上却第一次露出近乎茫然的神情。她似乎正在用某种死灵感知確认眼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明白了。
也正因为明白,她僵住了。
每一个发光的身体里,都有一团即將崩裂的灵魂。
几十个。
上百个。
如果同时爆开,整个地下空间都会被掀翻。
赫尔衝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走!”
阿蕾莎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立刻反应过来,跟著他冲向高台后的铁门。
身后,戈尔韦伯爵的声音还在响。
他站在高台火焰之中,白光从皮肤裂缝里透出来,背上的原质之火已经分不清是灼烧他,还是被他体內的光吞没。
“爱尔兰万岁——!”
他的声音被数十上百个信徒的祷告吞没。
“开门。”
“开门。”
“开门。”
赫尔和阿蕾莎衝到铁门前。
赫尔抬脚猛踹。
砰!
铁门纹丝不动。
他又踹了一脚。
门后传来沉闷的迴响,但锁扣没有鬆动。
“让开。”阿蕾莎立刻上前,军刀上的枯萎气息暴涨,斩向门锁。
刀锋切入铁锁。
火星飞溅。
但那锁不是普通铁器,上面刻著细小的符文。枯萎之力触碰到符文时,反而被弹开一部分。
阿蕾莎咬住牙。
“有封锁术式。”
“能开吗?”
“需要时间。”
赫尔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没有时间。
地下空间里的白光越来越强。
那些跪在地上的信徒身体开始膨胀、开裂,像一个个被点燃的人形灯笼。魘兽们不再攻击,只是仰著头,喉咙里发出痛苦又满足的低吼。
天使雕像被白光照得像活了过来。
遮住面孔的白布无风自动。
它的双翼在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像即將合拢的门。
赫尔握紧刀,准备强行用原质之火劈开门锁。
就在这时——
咔。
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赫尔和阿蕾莎同时停住。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缝隙后,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那个男孩。
刚才把阿蕾莎引进下水道的男孩。
他站在门后,脸色苍白,眼睛亮得嚇人。手里还抓著一把钥匙,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门拉开。
赫尔来不及问任何问题。
“进去!”
他一把推著阿蕾莎衝进门內,自己紧隨其后。
铁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段狭窄的石阶,向上延伸。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陈旧木料和蜡烛燃尽后的气息。
赫尔抓住男孩的后领,把他也一併拖了上去。
男孩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別乱跑。”
赫尔低声说。
“除非你想留在下面发光。”
男孩没有反驳。
三人沿著石阶向上狂奔。
身后,地下空间里的祷告声越来越大。
隔著铁门,声音被压得沉闷,却更像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
“开门——”
“开门——”
“开门——”
阿蕾莎冲在前面,一脚踹开石阶尽头的木门。
门外,是一间破旧的小教堂。
没有人。
长椅歪斜,圣坛上落满灰尘,彩绘玻璃碎了一半,几缕天光从破洞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地面厚厚的尘埃上。墙上的圣像被人用白漆涂掉了脸,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的圣杯符號。
这里就是西印度码头那间没人去的小教堂。
霍利来过这里。
那些人也从这里进出。
赫尔只扫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快出去!”
他们衝过教堂中央。
阿蕾莎推开正门。
门外是码头边缘的一条小街。
街上有人。
不多。
几个工人、两个推车的妇人,还有一个抱著报纸的孩子。他们听见门响,纷纷转头看过来,还没来得及惊讶——
地底深处,传来第一声闷响。
轰。
不是爆炸本身。
更像爆炸之前,大地內部发出的低沉咳嗽。
赫尔脸色骤变。
“趴下!”
他猛地把男孩按倒,同时扑向阿蕾莎,將她撞到街边一堵矮墙后。
下一瞬——
世界被白光吞没。
轰!!!
爆炸从地底炸开。
整片地下空间同时被撕裂。街道中央的石板猛然隆起,像有巨兽从下面顶破城市的皮肤。破旧小教堂从地基处被掀起,墙体开裂,彩绘玻璃在一瞬间全部炸碎,碎片混著火光喷向半空。
隨后,火焰衝出地面。
像地狱张开嘴。
教堂的屋顶被掀飞,木樑在空中翻滚,钟楼斜斜塌下。尘土、砖石、木屑、火星与白色烟雾一起席捲整条街。衝击波撞上周围建筑,窗户一排排爆裂,行人被掀翻在地,马匹惊恐嘶鸣,推车被整个拋出去,撞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赫尔只觉得耳边一片空白。
他护住头,背后被飞溅的碎石砸了几下,肋侧伤口再次撕开,疼得眼前发黑。可他没有鬆手,死死按著男孩,把他压在矮墙和自己身体之间。
火焰从教堂废墟里冲天而起。
爆炸之后,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整条街。
然后,哭喊声爆发出来。
“救命!”
“著火了!”
“有人被压住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远处警铃和消防车铃声再次响起。
比早上仓库爆炸时更急、更乱。
赫尔艰难地撑起身体,咳出一口带灰的气。他低头看了一眼男孩。男孩嚇得脸色惨白,眼睛睁得很大,却还活著。
“別死。”赫尔哑声说,“我还有话问你。”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浑身发抖。
赫尔抬头。
阿蕾莎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
像身体还记得战斗,但意识短暂地落在了別处。
她的军装被灰尘染白,脸上有一道被玻璃碎片划出的血痕。她手里仍握著军刀,却没有立刻收回,也没有去看赫尔。
她只是看著前方。
看著已经被炸成废墟的小教堂。
看著火焰从倒塌的樑柱间燃起。
看著哭喊著逃跑的人,看著被碎石压住的工人,看著街角那个抱著血淋淋手臂尖叫的女人。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是空的。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她终於看清了敌人的目的。
仓库爆炸不是结束。
地下爆炸也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伦敦的每一条地下通道,都可能埋著同样的隱患。
每一箱天使之吻,都可能点燃一场新的噩梦。
而国王和首相,还在那艘船上。
阿蕾莎站在废墟前,火光映在她黑色的眼睛里,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伦敦,而是站在某座即將坠入深渊的城市边缘。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