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著手《沉默的钢城》

    林渊收回视线。
    “姜秋荻。”林渊直截了当地开口。
    姜秋荻停下动作,抬起头。
    “过年回瀋阳的票,买著没?”林渊没有任何废话,单刀直入。
    姜秋荻沉默了一下,摇摇头:“搁火车站排了小半天,没抢著。”
    “机电系的瀋阳老乡拉我一块买团购票。多订了一张腊月二十二的硬座。”林渊盯著她,“六十五块钱。”
    姜秋荻没接话。她本来打算明天去宣武区,去找那个为了回城拋弃她们母女的亲爹。哪怕挨一顿臭骂,哪怕受尽屈辱,她也得把回家的路费求出来。
    “票搁我宿舍。你不拿,我去退了还得扣俩成手续费,白瞎十几块钱。”林渊拋出理由,语气强硬得根本不容反驳,“你拿著,別磨嘰。钱先记在帐上,下学期发了困难补助再给我。”
    姜秋荻犹豫了。她打心眼里牴触去那个大院看人家的脸色。
    “退票多屈憋啊。”她咬住下嘴唇,抬头看林渊,“那我……开学勤工俭学,指定还你。”
    林渊不再开口,直接低头继续写。他心里清楚,命运的道岔在这里被他硬生生掰过来了。只要她不去那个大院,不碰那笔带血的钱,后面被本地富户室友诬陷偷钱的死局,就绝对能破。这一世,他绝不让这个无辜的老乡再被逼著从教四楼跳下去。
    林渊低著头,钢笔在纸上疯狂地摩擦。
    两个小时。五个小时。八个小时。
    没有任何停歇。他的手腕肌肉早已经胀得僵硬,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但他不敢停。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把脑子里那部三万字的现象级神作生抠出来。他在拿命榨取这笔足以拯救家庭的第一桶金。
    写到第六页末尾,林渊用力过猛,笔尖直接划破了信纸。他这才停下来,死命甩了甩完全麻木的右胳膊。
    林渊早上就吃了一口刘波带的半个油饼,中午和晚上水米未进,胃里开始反酸,烧得慌。但他不敢停,一旦泄了这口气,胀痛的右胳膊绝对抬不起来第二回。
    一杯冒著热气的白开水推到了手边。
    杯子旁边,垫著一张折成四方块的旧报纸,上面放著两个白面馒头。
    对面,姜秋荻依旧安静地坐在那看书。
    “食堂关门了。”姜秋荻指了指外头,“我去锅炉房打水,顺便拿两斤本地粮票换的。”
    她每天的伙食费不到一块五毛钱。这两个大馒头,等於是从她牙缝里省出来的口粮。
    林渊没跟她客套,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没菜没咸菜,就这么干嚼,嚼出点甜味,然后灌一口热水顺下去。
    三两口解决掉一个馒头,林渊的手没离过纸面。
    姜秋荻就坐在对面看著他。写完一张,她就探过身子,小心地把那一页抽过去,平铺在自己面前看。
    晚上十点半。
    林渊在稿纸上画下最后一个句號。整条右胳膊像废掉了一样往下坠。
    他对面,姜秋荻双手死死抓著那厚厚一沓稿纸,胸口剧烈地起伏,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无比。
    书名叫《沉默的钢城》。
    林渊没有用后世那些浮夸的系统或者异能套路。他把最极致的悬疑拉扯、最残忍的反杀逻辑,狠狠砸在了瀋阳铁西区的背景里。
    故事里的主角陈大山,一辈子本本分分的六级钳工。闺女高烧转成肺炎,家里连买退烧药的五块钱都翻不出来。
    大雪天,陈大山去给厂长拜年借钱,在別墅铁门外站了三个小时,听著屋里吃铜锅涮肉的划拳声。
    最后换来厂长隔著门缝甩出的一句话:“厂里效益不好,你得体谅国家,自谋出路。”
    当天晚上,闺女烧成了脑膜炎,彻底残了。陈大山去了车间,拎起了那把平时用来敲打零点一毫米精度零件的榔头。
    姜秋荻把最后一页纸猛地放在桌面上。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打响。
    林渊在稿纸上画下最后一个句號。整条右胳膊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连把钢笔帽旋迴去的动作都显得极其费力。
    揉著酸疼的后颈,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
    对面没有动静。
    姜秋荻正捧著那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稿纸。
    她看得极慢,视线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沉默的钢城》。
    林渊没有用花哨的网文套路,他把后世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悬疑手法,拆解重组,套在了一个最真实、最压抑的背景里。
    故事里的主角叫陈大山,六级钳工,厂里的技术標兵。
    女儿发高烧转成肺炎,家里翻不出五块钱买退烧药,陈大山去给厂长拜年借钱,在飘著大雪的別墅铁门外站了三个小时,听著屋里吃铜锅涮肉的划拳声。
    最后换来厂长从门缝里扔出来的一句话:“厂里效益不好,你要体谅国家,自谋出路。”
    当晚,女儿烧成了脑膜炎,落下残疾。陈大山去了车间,拿起了那把平时用来敲打精度零件的榔头。
    姜秋荻把最后一页纸翻完,双手放在桌沿上。
    “林渊。”
    女孩的嗓音全哑了,带著浓重的鼻音。
    “工人现在真的这么惨吗?”她指著稿纸上的文字,眼眶发红,“报纸上明明写著,工人老大哥响应號召下岗分流,迎难而上。怎么会像你写的这样……连五块钱药费都拿不出?”
    林渊把钢笔塞进棉服口袋。
    “你知道的太少。”林渊看著她,“你去铁西区艷粉街那边看看。多少家庭一家几口人,三个月发不到一百块钱生活费。去菜市场捡人家剥剩下的白菜梆子熬汤。”
    姜秋荻嘴唇发白。
    “报纸上的话,是那群坐在暖气房里,喝著高碎,拿公家工资的文人写的。他们当然觉得下岗只是一阵风,咬咬牙就过去了。”林渊指著稿子,“因为挨冻的不是他们。”
    林渊把稿纸整理齐,塞进黑色背包。
    “书里写的惨?”林渊拉上拉链,抬眼看她,“现实比书里惨一百倍。”
    “夫妻两个都没活干,家里老人要吃药,孩子要交学费。为了钱,女的晚上去马路对面的洗浴中心当迎宾。男的呢?”
    林渊声音压得很低,“男的每天晚上骑著自行车,把老婆送到洗浴中心门口。自己推著车,在街角路灯底下的马路牙子上蹲著。”
    姜秋荻瞪大眼睛。
    “抽著旱菸,蹲半宿。等后半夜下班了,再骑自行车把老婆接回家。第二天接著过这样的日子。”
    林渊把包甩到肩膀上。
    “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得养活家。”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姜秋荻咬著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种真实苦难,直接撕碎了她一个大学生对这社会的全部滤镜。
    “走吧,锁门了。”林渊转身往外走。
    走出图书馆大门。
    姜秋荻紧紧跟在林渊身后,走到花坛边,她忽然停下脚步。
    “林渊。”
    她衝著林渊的背影喊了一声。
    林渊停下,偏过头。
    “那个老钳工……”姜秋荻攥著衣角,“陈大山,最后真的拿榔头把那个厂长杀了吗?”
    林渊看著呼啸的夜风捲起地上的碎纸屑,把包带往上提了提。
    “明天写完最后几章,第一个给你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