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听说你假期都没出去,搁图书馆写大长篇呢?”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打响,团支书李凯就问了起来。
刘波是个大嘴巴,一早上的功夫,中文三班基本全知道了。
“写的啥路子啊?寄给哪家了?”
“林子你可真行,人家元旦放假都去大柵栏逛街,你把自己锁在图书馆。这要真上刊了,咱全班脸上有光啊!”
林渊把教材摊开。
“瞎写的。估计人家编辑拆开一看,直接当废纸扔进废纸篓引炉子了。”
“你小子就在这装是吧!上次你那首短诗上了市刊,系主任开会还专门点了你的名。等你小说发表了,必须请兄弟们去搓一顿!”李凯说。
“行啊,要是真退回来,就借你们垫桌角。”林渊应承著。
“聊挺热闹。什么大作垫桌角,也让我见识见识?”
一道略带慵懒的声音传来。
那明哲把单肩包扔下,身边照例跟著经管院混过来的周扬和同班的赵鹏。
“听说林大才子转战小说了?”那明哲开口,“短诗字数少,凑个韵脚还能应付。小说可不是闹著玩的。这东西讲究个草蛇灰线。你一个人也没人指导,容易走岔道。”
林渊直视著他。
“这样吧,大家同学一场。”那明哲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你把初稿拿出来,我大伯在作协有些老友,周末我带过去让那些前辈给你把把关。他们隨便指点两句,总比你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外投强得多。”
“那哥真是仗义。”赵鹏满脸諂媚,“林渊,你这还愣著干嘛?作协前辈的指点,多少人想搭这条线都摸不著门呢!”
“不劳费心。”林渊吐出四个字。
那明哲没料到林渊敢当眾撅他的面子。
“林渊,那哥好心提携你,你真当自己写了两句诗就成鲁迅了?”周扬跟了上来。
“你以为文学是什么?文学是底蕴,是传承,是父辈们在书房里薰陶出来的眼界。你能写什么?写你们厂子里的生锈工具机?写你们东北的冰天雪地?写你们怎么努力生活?”周扬的话里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透著高高在上。
“那种粗鄙的东西,也配叫文学?这叫无病呻吟,这叫博取同情。这种东西投给大刊,除了污染编辑的眼睛,没有任何价值。那哥肯找人帮你看,那是抬举你。你连这点好歹都不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刘波听不下去了。
“你嘴里放乾净点!”刘波骂回去,“別人自己写的稿子,凭啥交给你看?”
“没见识就是没见识。”周扬直接逼到刘波面前,“连基本的虚心求教都不懂。你们这种地方出来的人,眼界就那么窄,天天只盯著三餐温饱。隨便找个机会,有的是办法治你们!”
周扬习惯性地抬起手。
林渊站了起来,右手扣住周扬的关节,手腕猛地往下压。
周扬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不受控制地低了下来。
林渊的视线越过其他人,落在坐著的那明哲脸上。
“別人主子还没发话。”林渊把周扬的手腕甩开,“哪来的狗乱叫。”
周扬捂著手腕连退两步。
“底蕴?传承?”林渊连正眼都没瞧周扬,“你们所谓的底蕴,就是躲在暖气房里,喝著进口咖啡,写那些无痛呻吟的废纸?你们所谓的眼界,就是靠著父辈的资源,把別人的血汗包装成你们的镀金履歷?”
“你怎么懂什么是真正的痛!你不配跟我提雅俗,因为你们连真实的世界都没见过。”林渊字字句句都仿佛有千斤之重。
前世,就是这帮人用所谓的规矩和资源,把像他这样的人版权抢走,把无数人逼到穷困潦倒。
现在的林渊,两世为人,再看著这群自以为是的权贵子弟,心里只有无尽的恨意。
他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一些余孽罢了。
“住手。”那明哲站起身来开口出声。
“有骨气是好事。咱们学文学的人,就应该有一身硬骨。”那明哲盯著林渊,“但骨气得靠实力撑著。不然,落在別人眼里就是个滑稽的笑话。既然你对自己写的东西这么有底气,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划道来。”林渊回敬。
“既然咱们理念不同,那就按文人的规矩办。国內四大刊,《收穫》、《十月》、《当代》、《花城》。咱们一人写一部中篇,同时寄出去。以三个月为限,看谁先拿到用稿通知。”那明哲说。
“你要是输了,我也不逼你退学。你就在校园广播站,拿著大喇叭,公开承认你写的东西全是垃圾,承认你们的文字根本上不得台面。以后在人大,见了我自动退避三舍。”
刘波急红了眼。
“林子,別犯浑!他大伯在作协,隨便找两个成名的老辈掛个联合署名就能走后门上刊!这摆明了挖坑埋你!”
林渊站在原地。
赌?
这根本不叫赌,这叫单方面的屠杀。
拥有绝对资料库和降维打击逻辑的他,要贏四大刊太容易。但他要的不仅仅是贏,他要让这群满清遗老身败名裂。
“接了。”林渊沉声应下。
那明哲点头。“全班作证。”
“不过,赌注得改。”林渊直接打断他,“我不喜欢广播站,不够直观。咱们换个玩法。谁输了,谁就在校门口那个最大的公告栏正中间,贴一张五百字的道歉信。”
那明哲皱起眉头。
“这信的抬头必须写清楚:我是一个眼高手低、离开父辈庇护就一无是处的废物。不仅要贴上去,输的那个人,每天早读前,必须准时站在公告栏前面,当著全校几千名师生的面,大声把这封道歉信朗读三遍!风雨无阻,连贴连读整整一个月!只要敢漏掉一个字,哪怕是一个標点符號,就当眾给我重读!”
林渊的声音震彻整个教室。
那明哲脸色变了。
“玩得这么绝?”那明哲问,“林渊,你真以为你能掀翻天?”
“敢还是不敢?”林渊步步紧逼。
“好,我接了。但你要是输了,除了贴这封信,你还得在信里加上一句,你父母倾家荡產供出来的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那明哲回击。
听到父母两个字,林渊心底的復仇烈焰瞬间暴走。那是他的绝对逆鳞,是上一世卖血供他上学活活累死的双亲。
“一言为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林渊说。
上课铃声尖锐地打响。
那明哲冷哼一声。“希望你写道歉信的时候,文笔还能像现在这么硬。”
人群散去。
刘波瘫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那可是四大刊啊!他们隨便托个关係就能发,你连个门路都没有,你拿头跟他们拼啊!”
林渊翻开教材。
四大刊確实难。
但在1998年这个时间节点,有一本即將横空出世、销量制霸全国的杂誌,它的影响力,將会比所谓的四大刊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
算算日子,《沉默的钢城》寄出去已经第三天了。
上海那边的编辑部,应该已经翻开那份浸透了铁西区血泪的稿子了吧?
同一时间。
上海《萌芽》杂誌社编辑部內。
所有人都满面愁容地看著手里的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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