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萌芽》答应签版税

    阶梯教室里刚刚打响上课铃,后排的人都还在窃窃私语。
    教室后门被推开半扇,辅导员张志刚探进半个身子,没出声,目光准確锁定在最后一排的林渊身上,招了招手。
    林渊收拾好书本,把笔別在书里,起身走出后门。
    张志刚上下打量著林渊,视线在他那件领口磨得起毛边的旧军大衣上停留了两秒,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你小子这段时间稿费没少挣,怎么连个两三百块钱的汉显bp机都不捨得配?也不能人打电话到院办找你,每次电话占线好一会,我这当辅导员的找你一趟,还得靠院办那台破座机当传话筒!”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大衣,表情极其淡定:“bp机掛腰上走起路来滴滴乱叫,看著像个卖海鲜的二道贩子,行,既然院里找我不方便,我中午去趟中关村置办个手机。”
    张志刚被噎了一下,眼睛都瞪圆了:“手机,你疯了,这年头就算是手机降价了,加上入网费怎么也得两三千块钱,你小子嘴皮子一碰就像是去小卖部买包烟一样轻巧!”
    “赚钱不就是为了提效的么。”林渊没跟他在这两三千块钱上扯皮,毕竟兜里刚揣了一百三十多万的现金呢。
    两人走进一楼的辅导员室,听筒就搁在办公桌上。
    林渊走过去拿起来:“周主编,找我。”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极度兴奋的声音,老周甚至没顾得上寒暄:“林渊!你小子这次真把天给捅破了,前几天南方报业连版转载了人大学生力挺你的评论,这波热度简直是史无前例,你那篇《摊位》,硬生生把这期《萌芽》的销量拉破了六十万册,华东地区的书报亭全在催加印!”
    林渊把听筒稍微拿远了点,任由老周把这激动地情绪宣泄完,並没有急著接话,而是伸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足足兴奋了两分钟,老周才喘著粗气切入正题:“今天找你,是社委会昨晚连夜开的会,你那本三十万字的《下岗纪事》,社里批了!百分之八的版税,顶格的待遇,这在咱们杂誌社歷史上是绝对的头一遭,合同已经敲定,我是安排人去北京跟你签,还是你自己过来一趟?”
    “別折腾你们的人了,我自己去一趟上海。”林渊回答得极其乾脆。
    老周在那头愣了半秒,显然没反应过来:“你跑这一趟干什么?耽误时间,等合同签完,我直接把首印的钱给你匯过去不是更稳当,你现在可是京城舆论的漩涡中心,瞎跑什么!”
    “顺路去趟巨鹿路。”林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平和,“《岁月如钢》第二部的四十万字全稿,我得亲自去给程主编送过去,当时对赌签了军令状,一个月交稿,这时间也快到了,我总不能让《收穫》觉得我临阵脱逃。”
    电话那头连呼吸声都停顿了。几秒钟后,老周的声音完全变了,透著极大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全写完了?四十万字!好傢伙,你这脑子里装的是打字机吗,行!你在上海的接风宴我来安排,程老头要是看到你这速度,非得把那副眼镜惊得摔碎不可!”
    掛断电话,张志刚已经从抽屉里撕下一张请假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签完名,盖上院办的红章,顺著桌面推到林渊手边。
    “请几天?”张志刚问。
    “一个星期左右。”林渊把请假条对摺。
    “二十五號北大燕南园的联合论坛,陈院长和王主任昨天傍晚特意交代过两回,绝对不能误了日子。”张志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作为一个留校没几年的年轻辅导员,他是真怕自己手底下出事担责任。
    “林渊,这是咱们人大今年在整个学术界和文坛露脸的重头戏,半点马虎不得,你去上海签完字交了稿,早点回校准备发言稿。”
    “你现在这名字,在京城是一响亮,上海那边也是鱼龙混杂,你去了人家地盘,脾气务必收著点,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別当面掀桌子,回来跟学校说,听见没。”
    林渊把假条装进口袋,认真地点了点头:“张导,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下车就是签合同拿钱,拿完钱就走,绝对不在黄浦江畔给你惹麻烦。”
    张志刚苦笑连连:“就是知道你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我才心虚,真要有变故,第一时间打办公楼电话!”
    林渊道谢后转身出了办公室,顺著楼梯往二楼走。
    刚转过拐角,正前方迎面走来三四个人,走在中间的男生穿著考究的羊绒大衣,手里慢条斯理地盘著两座狮子头核桃;左边那个手腕上绕著三圈星月菩提,右边的那位手里还捏著一把竹骨摺扇。
    又是那帮京圈特权子弟,这种用老物件標榜“文化底蕴”和高门大户閒情的做派,是他们最乐此不疲的阶级游戏。
    四个人並排走,把走廊堵去大半,看到迎面走来的林渊,他们脚步没停,也没有让道的意思,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渊没挤,索性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打量著这几张面孔。
    领头的羊绒大衣在距离半米处停下,目光放肆地在林渊那件军大衣上看了个来回,发出一个极具优越感的冷笑。
    “哟,这不是咱们的林大作家吗?听人说前几天南方那些街头小报把你捧得挺高,恭喜啊,靠著满篇倒苦水、还真让你钻了空子出个名。”
    捏摺扇的男生拿扇骨敲了敲左手掌心,拿腔拿调地接话:“这就叫『下里巴人也有春天』,咱们平时看些先锋文学,赏点名家字画,讲究个修辞和雅致。”
    “人家不玩这个,人家专盯著下水道里的污泥看,还非得吆喝这就是艺术,这不,把外面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不带一个脏字,全是用高高在上的“雅”去踩林渊的“俗”,在他们眼里,林渊也就是个会博同情的跳樑小丑。
    面对这种挑衅,林渊连反驳他们所谓“雅致”的兴趣都没有,前世在名利场里,他见惯了这群人后来在国际资本和网际网路巨头面前摇尾乞怜的嘴脸,此刻看著他们装大爷,只觉得这是一场极度滑稽的戏台班子。
    林渊没有发火,反而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对方手里的核桃。
    “这对狮子头,纹路对称,底部平整,盘了有几十年了吧?红润的包浆確实有讲究。”
    羊绒大衣以为林渊服了软,下巴抬高了些,盘玩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满脸的傲慢:“算你有点眼力。祖上留下的物件,这叫底蕴,那是用岁月和规矩养出来的,没点血统和根基的人,根本捏不住这股气。”
    “这样啊。”林渊点了点头,语气极其平缓,“物件是好物件,就是这玩法,跟当年大清八旗子弟提笼架鸟一个路数。”
    “老舍先生写过,大清国要亡的时候,满大街都是手里转著核桃的閒人,我瞅著各位师兄这做派,倒是有那么几分满清遗风。”
    摺扇男的脸色骤变,往前逼近一步怒斥:“你少在这阴阳怪气,你懂什么叫正统的京圈文化,你也就是趁著社会乱象煽动情绪罢了!”
    “正统文化?”林渊收回目光,眼神里突然多出一股极度冷漠,这种冷漠瞬间让对面的几个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你们天天掛在嘴边的底蕴、圈层、高雅,无非就是靠著父辈垄断的一点渠道和特权在这里作威作福。”林渊的声音极度清晰,每一个字都让他们听的非常清楚。
    “你们真以为自己能掌控时代的话语权,再过一两年,等国际资本全面下场,等网际网路大潮彻底衝破你们引以为傲的信息壁垒,你们手里这点靠血统维繫的破铜烂铁,连给新时代的资本家提鞋都不配!”
    林渊往前逼近半步,目光死死盯住羊绒大衣。
    “收起你们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吧。时代拋弃你们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会打,多盘盘你手里的核桃,毕竟用不了多久,你们这群自詡高雅的遗老遗少,连坐在牌桌上的资格都要被彻底没收了。”
    几个人彻底愣在原地,大脑宕机,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番降维打击般的话术。
    林渊抬起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拨开摺扇男的肩膀,从缝隙中直接穿过。
    “让让,我赶著去中关村买手机,没空陪各位在这里研究晚清的覆灭史。”
    林渊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足足过了十几秒,站在走廊里的四个人才从那股极度的压迫感中猛然回过神来。
    羊绒大衣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两只原本盘得圆滑的狮子头核桃猛地撞在一起,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几人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而在此时,林渊已经大步走出了校园。
    一百三十万的资本在手,上海滩的出版合约近在咫尺,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彻底碾碎旧势力的方向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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