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北大青年论坛(前)

    走廊尽头,掛著“文学院第一会议室”的铜牌。
    老张停下脚步,拽住林渊,压低声音再次交代:“一会进去,无论几位老教授说什么,先听著,別犯轴,別顶嘴!听到没有?”
    林渊笑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隨后跟著张导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中间摆著一张长条形会议桌。
    文学院刘院长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中文系方主任,右手边並排坐著三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这三位平时都是国內顶级核心期刊的终审,在体制內可以说都是重量级的人物。
    阵仗確实不小,人大的底蕴也確实可以!
    “各位老师好。”林渊站在一边规规矩矩地打了一声招呼。
    刘院长掐灭手里的烟,指著对面的椅子:“坐吧,今天都是自己院里人,没外人。”
    林渊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地落座,目光更是没有左右乱看。
    没有人立刻开口说话。
    “上海这一趟折腾得不轻,回来休息得怎么样了?”刘院长率先打破沉默。
    “劳院长惦记,回到学校休息的肯定比在外面要好的多。”
    “休息好就行。”刘院长身体微微前倾,直奔主题,“明天就是北大举办的青年论坛,咱们院里接到消息,市作协的孙立人、赵德发那几个人,明天他们全都会到场,报纸上的事不用我多说,他们衝著谁来的你比谁都清楚,院里今天叫你来,就一句话——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是在摸底。
    林渊没有多余的解释,打开档案袋。
    “既然各位老师都在,正好请各位帮我把把关。”林渊把刚打好的文档,双手送了过去。
    方主任接过,分给其他人。上面印的,正是林渊为明天北大论坛准备的演讲稿核心提纲。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响声。
    林渊坐在原地,看著方主任看完第一页后,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右侧的王教授看著第二页,推老花镜的手停在了下来;刘院长翻到最后一页,眼睛也眯了起来。
    没有“向老前辈学习”,没有“资歷尚浅的自我反省”。
    里面赫然加粗印著一排刺眼的標题:《打破文学统购统销的旧作坊》、《腐朽的定价权不是文化高雅的遮羞布》。
    五分钟过后。
    研究现代文学的王教授將a4纸放在桌面上,摘下老花镜,语气中带著担忧:“林渊,你文学底子確实不错,逻辑极其縝密,但是这调子定得是不是有点太狂了!”
    王教授指著稿件中那句『垄断议价权就是文化霸权』:“这句话一旦在北大那种场合说出来,你这就是等於和整个京城现有的传统出版圈彻底宣战!”
    另一位陈教授立刻接话,苦口婆心:“是啊林渊,这那帮人在圈子里经营了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大期刊。咱们做学问讲究和光同尘,你完全可以委婉一些,只探討『商业模式的多样性』,给彼此留个台阶!过刚易折,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以后谁还敢给你发书?!”
    老教授们不是坏,只是骨子里全是中庸的妥协。
    林渊看著这两位老教授,不仅没反驳,反而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
    “王教授,陈教授,您二位老师说得对,得罪这批人,我確实会被抵制,会被穿小鞋。”
    老张站在墙角满眼地怀疑,这小子怎么突然怂了。
    然而,林渊紧跟著话音一转。
    “得罪人確实可怕。”林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对面的长辈,“但比得罪人更可怕的,是明明知道屋子里憋得要死人,咱们人大却连推开一扇窗户的勇气都没有!”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林渊根本没给他们反应时间,接著再次开口:“诸位老师,如果我明天在北大的讲台上,用委婉的方式去探討什么多样性,您猜孙立人他们哪帮人会怎么做?”
    “他们会借坡下驴,第二天在报纸上发文,標题叫《人大才子迷途知返,青年作家认识到过度商业化的错误》。然后,我的那份百分之八的版税,会被他们定性为一次侥倖的意外,他们以后照样把持著定价权,照样高高在上!”
    林渊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全是不一样的笑意。
    “这就像两个村子抢水,对方已经把水坝修到了咱们村头,喇叭里天天骂我们喝水姿势不够高雅,这时候我跑去跟他们探討怎么喝水高雅?他们只会觉得咱们软弱可欺,最后接著会把咱们的水渠也连根挖断!”
    噗嗤。
    站在墙角的老张实在没忍住,接著就是用手捂住嘴。
    方主任眼角抽搐两下,端起茶缸喝一口水掩饰失態。这种极其精准的底层逻辑,瞬间把那些宏大的“学术伦理”简单化,
    一直没开口的刘院长放下手里的纸,看著著林渊:“所以,你觉得一步都不能退?”
    “死都不能退!”
    林渊收起笑意,整个人透出一股根本不像十八岁新生的气质,毫不犹豫地把个人的利益得失,强行绑上了人大这辆战车上。
    “院长,主任,这件事早就不只是我林渊一个人的版权问题了!”
    “现在是九八年!深圳在搞代工,浦东在搞基建,全国工人都在砸铁饭碗,整个社会价值都在被市场重塑,可是凭什么,一篇能引发读者共鸣的小说,它的价值还要由著那些连白菜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的人来隨意定价?”
    三位老教授的眼神变了,错愕中夹杂著震撼。
    “他们给我定性,就是要杀鸡儆猴!”林渊再次拋出致命一击,“如果今天我低头了,那就意味著,以后咱们人大中文系走出去的学弟学妹,只要想吃这碗饭,就得一辈子当他们的磕头虫!去作协排队,去求一个千字几十钱的狗屁买断,各位老师,我今天如果不把他们这规矩给破了,將来同学们走上社会,你们忍心看著他们继续被剥削吗?!”
    杀手鐧。
    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林渊没有用一句脏话,却直接戳中了在座所有领导最不可碰触的底线——学生的出路!
    王教授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的妥协,在这个新生面前显得无比可悲。
    刘院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打破文学统购统销!”刘院长眼底的那把火彻底被点燃,“老王,老陈,咱们教书育人,绝不是为了教出一群只会循规蹈矩的奴才,林渊说得透彻,这不光是交锋,这是给青年一代抢话语权!”
    “林渊,稿子一个字都不用改,明天你就按这个思路讲!”刘院长一字一顿,並且再次做出,“只要你別带脏字,只要你站在道理这边,明天天塌下来,人大给你撑著!”
    林渊果断起身,后退半步,微微鞠躬:“谢谢院长。”
    二十分钟后,林渊大步迈出文学院主楼。
    阵营已经统一,免死金牌拿到手了,明天去北大,他不用再有任何顾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摩托罗拉v998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海区號。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萌芽》周主编急促的声音:“林渊!你现在一个人吗?!”
    “在外面。怎么了老周?”林渊停下脚步,满脸地疑惑。
    “他们把京城几家核心影视公司的製片人全请到了现场,准备当面联合封杀你的影视改编权,甚至——”周主编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他们把郑老,还有现当代文学泰斗谢松之也给请出山了!”
    林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林渊,你听懂我的意思没有!”周主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谢松之和郑老,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茅盾文学奖归属的存在!他们坐在台下,明天就不是什么青年论坛了,是那帮傢伙是要在全国媒体面前,把你定罪!”
    听著电话里的警告,林渊不但没有任何惊慌,反而低头轻笑了一声。
    “封杀我的影视权?”林渊抬起头,语气中充满不屑,“老周,如果只是孙立人这种臭鱼烂虾,我原本还打算给他留点面子,只谈谈版税改革,既然他们把那些手握资金的製片人都带来了,那如果我还拿点真东西出来,他们还真以为我好欺负呢。”
    周主编在那头愣住了:“林渊……你想干什么?”
    “我准备修改议题。”
    林渊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向刚刚离开的那家图文复印店:“他们不是想用影视公司来断我后路吗?那明天,我就教那些製片人怎么赚钱,我要把他们请来的帮手,彻底变成他们的对手!”
    “嘟——嘟——嘟——”
    林渊直接掛断电话,推开复印店的门。
    正在等他的刘波和老马见他神色不对,赶紧凑上来:“老林,怎么了?”
    林渊没搭理他们,直接看向复印店老板:“老板,开电脑,清空刚才的底稿,帮我重新弄一个標题。”
    “弄什么?”老板头也没抬,直接询问。
    林渊看著电脑,淡淡地来了一句:“字体加大,加粗!標题就叫——《旧时代的掘墓人:论文学向影视工业变现的绝对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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