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北大文学论坛（14）

    大门刚一关严，整个报告厅彻底炸开了锅。
    最先受不了的是金载勛，他指著大门的方向破口大骂：“满口胡言，他懂什么歷史，没有我们大清，能有今天这么大的版图？没有康乾盛世的底子，哪来现在的人口，他这种全盘否定的態度，就是偏激的暴民思维，是数典忘祖！”
    坐在他身边的那明哲直接站了起，。作为京圈子弟的核心，他绝不允许林渊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根基踩在脚下。
    那明哲提高嗓门，对著全场大喊：“金同学说得对，我们大清编纂《四库全书》，那是对中华文化的巨大保护！”
    “大清更是养活了四亿人，这是千古未有的功绩，他林渊算什么东西，一个大一新生，也配在这里否定整个封建时代的巔峰？这叫歷史虚无主义！”
    那明哲一发话，坐在第二排的另外四五个满人子弟和权贵二代齐刷刷全站了起来。
    “就是，咱们旗人不管家里多落魄，那是懂得规矩和礼义廉耻的，这叫传统文化！”
    “林渊满嘴泥腿子的粗鄙言论，他连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懂，居然敢骂大清是奴性之源，他这是想造反吗！”
    “大清是中华正统，他这是对歷史的公然抹黑！”
    这帮权贵子弟的集体发难，瞬间成了报告厅內精英学子们反击的导火索。
    校学生会副主席周凯立刻跟著发难，指著讲台大吼：“我不管他是泥腿子还是什么，他说我们不配跟先驱同在一个校园，他凭什么把我们北大人钉在耻辱柱上！”
    “各位同学，各位教授，林渊公然侮辱北大全体师生，我代表学生会提议，立刻起草正式信函发往人大，要求林渊必须公开登报向北大道歉，否则就滚出北京的高校圈！”
    王悦立刻跳起来声援周凯：“完全赞同，学术辩论不能搞恶毒的群体攻击，时代不同了，我们学习西方的先进位度和外刊理念有什么错？他这叫闭关锁国，把北大的包容当成了他撒泼的资本！”
    楚青瑶实在是听不下去，直接衝到走道中间指著周凯问道：“周凯，你觉得那是侮辱？人家说错了吗，先驱们当年在这个校园里流血牺牲寻求救国图存的真理，你们今天在这个校园里討论怎么证明自己民族低劣，討论外国月亮到底有多圆，这特么就是耻辱！”
    周凯脸涨得通红，大声反击：“楚青瑶你疯了吗，你在帮著外人抹黑母校校誉！”
    陈言立刻站到楚青瑶身边开炮：“学术不分內外，母校的校誉不是靠跪出来的，如果大釗先生今天就坐在下面听完你们这帮人的崇洋媚外，他早把你们骂得狗血淋头了！”
    “我们那叫为了国家接轨世界！”王悦尖叫，“你们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在搞阶级对立！”
    报告厅里瞬间分裂成两派，几百学子彻底撕破脸，直接隔著走道疯狂对骂。
    回合一开启。
    那明哲指著陈言怒斥：“大清奠定了千万平方公里的版图，这就是歷史功绩，林渊凭什么一笔抹杀！”
    一个东北口音的平民学生扯著嗓子吼回去：“放你娘的屁，千万版图？那割让出去的百十万平方公里是谁签的字？《马关条约》赔的银子全被你们老佛爷修园子了，你跟我们谈功绩！”
    回合二接踵而至。
    金载勛气急败坏地喊：“《四库全书》保护了华夏文明，这是大清对文化的贡献！”
    楚青瑶毫不留情地当眾扒皮：“那叫保护吗，修书毁书几十万卷，大搞文字狱杀了几万人，连民间一本食谱都要查禁，这就叫你们的文化贡献？你们把骨头打断了让人当奴才，还非要人夸你们刀子磨得快是吧！”
    回合三更加激烈。
    周凯死咬著国际视野不放：“你们就是见不得別人好，西方就是比我们发达，不向人家低头认错反思国民劣根性，怎么进步！”
    陈言懟脸输出：“低头反思不等於给人当孙子，別人几百年抢来的钱给，现在给你们扔几块骨头，你们就觉得人家制度优越，你们读的书全读进洋人的口袋里了！”
    回合四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
    “你们这帮穷酸泥腿子懂什么叫高雅吗！”权贵子弟们破防大骂。
    “你们这群吸血鬼懂什么叫人间疾苦吗！”平民学子死战不退。
    吴济苍老教授坐在原位，看著眼前这群群情激愤的学生，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转头看向旁边的齐副教授，声音压得很低。
    “老齐啊，十九岁。”吴济苍摇了摇头，“你我教了几十年书，见过十九岁就能把一屋子天之骄子逼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拿『校誉』来做挡箭牌的学生吗？”
    齐副教授深吸一口气，没有作答，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门口，刚才看著林渊把那套“西方神话”一层层剥开，里面的数据、逻辑、歷史观，非常严谨。
    “吴老，这些孩子们，平时被外界捧得太高了，听不进刺耳的真话。”齐副教授嘆息。
    原本针对林渊的討伐，立刻演变成了北大学生內部的激烈碰撞。
    左侧的平民学子与右侧的精英群体隔著走道疯狂爭论，没有了刚才压倒性的统一战线，林渊留下的那颗火种，已经在这些人心里烧成了燎原之势。
    后排角落，三个掛著工作牌的记者正疯狂在笔记本上记录。
    “太好了，这新闻绝对能炸！”《南方周末》的驻京记者笔尖在纸上飞快摩擦，“老刘，你看这个標题怎么样——《十九岁少年舌战北大，揭开精英启蒙的虚偽面纱》。明天的报纸绝对脱销。”
    旁边《京城青年报》的记者连连点头：“別管脱不脱销了，作协那帮人这回算是彻底顏面扫地，你记下刚才那个金载勛和那海说的话没？『饿死事小规矩事大』，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印上去，读者能把这帮人骂出天际。”
    眼看局面彻底失控，齐副教授知道不能再坐视不管，起身走到讲台，拿起林渊留下的那个麦克风。
    “静一静。”
    齐副教授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报告厅里的爭吵声逐渐小了下去，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讲台。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齐副教授环视全场，眼神中透著严厉，“林渊同学只有一个人，他走了，留下了一个命题，你们不去思考怎么用论据驳倒他，反而在这里要求发公函、要说法，甚至自己人吵成一团。”
    周凯有些不服气，挺直了背：“齐教授，难道我们就任由他这么嘲讽北大？”
    “北大是什么？”齐副教授反问，“北大的校训是什么？蔡元培先生当年定下八个字：思想自由，兼容並包。”
    齐副教授放下麦克风，看著这群天之骄子：“如果连一句刺耳的真话都包容不下，如果连直面自己思想盲区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才真的侮辱了北大这块牌子，林渊同学的话確实不留情面，但他陈述的每一项数据，哪一项是偽造的？”
    无人应答，周凯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齐副教授继续说：“学术辩论，真理越辩越明，他今天打破了大家固有的认知体系，这是一件好事。不要总觉得自己的认知就是唯一的真理，世界很大，国情很复杂，需要你们去实地走走看看，而不是只从翻译的外刊里找答案。”
    他说完，转向前排的作协眾人。齐副教授的语气变得非常客气，却透著明显的疏离：“孙老师，赵老师，今天的交流会，我看就到这里吧，学生们也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孙立人脸色铁青，站起身，赵德发也是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