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厅的侧门被重新推开。
孙立人走在最前面,阴沉的脸色已经彻底掛不住了。
赵德发紧隨其后,手里攥著保温杯,几位作协的干事一言不发,低著头快步跟上。
齐副教授站在讲台侧面,没有出声挽留,没有任何客套,就这么冷眼看著这群人依次走出会场。
大门再次关严。
原本还在隔著走道疯狂互喷的学生们,因为作协眾人的离场出现了短暂的停止。,生会副主席周凯张了张嘴,还在脑子里组织著反击的词汇。
齐副教授重新拿起了讲台上的麦克风。
“都坐下。”
声音不大,但透著几十年教书育人不可违逆的威严,整个报告厅响起一阵椅子摩擦声。
齐副教授没有给任何人继续发泄的机会,目光直接扫向第二排,那是那明哲、贺铭等一眾京圈子弟坐著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是北大学子的內部思想闭门探討。”齐副教授举著麦克风,语气冰冷且坚决,“人大、广电、北师大,以及所有非本校的同学,旁听结束了,请各位立刻离场。”
这句话一出,第二排的特权子弟们集体愣住了。
他们刚刚还在盘算著怎么联合发力把林渊批倒批臭,现在直接被当眾下达了逐客令!
在这个被林渊刚骂完一通的节骨眼上,被北大教授公然清场,这就等於扒光了他们最后一层体面。
贺铭急得当场就要拍桌子,旁边的金载勛也是脸色铁青。
那明哲猛地按住贺铭的肩膀,盯著台上的齐副教授看了足足几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好一个兼容並包的北大,咱们走。”
那明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名贵的西装衣领,没有半分停留,贺铭、金载勛,以及十几个外校子弟纷纷起身,带著极度的屈辱感,大步走向会场后门。
走出大门。
“那哥,就这么算了?!”贺铭气得一脚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这帮北大的书呆子简直是不识抬举,林渊那个泥腿子今天把咱们祖坟都刨了,这要是传迴圈子里,咱们这群人的脸往哪搁!”
“算,他今天算是彻底把四九城的规矩给打破了。”那明哲停下脚步,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机,“你真以为凭几句嘴皮子就能顛覆一切,这世界归根结底是资本和权力的。”
金载勛咬著后槽牙:“作协他们肯定要封杀他的文字,但听说他在上海签了天价版权,这小子手里有钱!”
“有钱,我要他一分都拿不到!”那明哲拿出手机,直接拨出一个號码,“贺铭,给你家广电的叔叔打电话,通知《京城青年报》、《北京晚报》所有我们能控制的媒体,明天头版全给我上批判文章,罪名就是目无尊长、鼓吹歷史虚无主义!”
那明哲转头看向上海的方向:“给海润和紫禁城的王总递话,谁敢买林渊的影视版权,谁就是跟整个京圈、跟我们这群人死磕,他不是说大话吗,我要让他去街头要饭!”
走廊外的杀机蔓延。
而在紧闭大门的报告厅內,气氛已经压抑到了临界点。
根本没有按照齐副教授预想的那样冷静下来,大门一关,周凯直接推开椅子,整个人站得笔直。
“齐教授,我不能理解!”周凯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林渊一个大一新生,跑到北大的地盘上,用最恶毒的语言否定我们在座所有人的学术信仰,更是把北大的包容说成是不要脸的奴性,您不仅不反驳他,反而把帮我们说话的外校同学全赶走了?北大的校誉就这么不值钱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前排一个外语系的男生立刻跟著站起来:“齐教授,林渊完全是在搞极端的民族主义煽动,他那些数据和西方阴暗面全是东拼西凑的个例,根本掩盖不了人家制度优越的本质,他不反思国人的劣根性,还强词夺理,这种反智的狂徒,难道我们要容忍他吗!”
“包容反智,就是对真理的背叛!”又一个女生站出来,满脸悲愤,“我们在北大苦读西方原典,就是为了启蒙这个落后的国家,今天却被他扁得一文不值,您现在要我们关起门来反思自己,我们有什么错!”
信仰崩塌后的应激反应,比任何时候都要歇斯底里。这群习惯了仰望西方的天之骄子,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有什么错,你们错在膝盖生了根!”楚青瑶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站在椅子上指著周凯,“人家林渊拋出的美国旋转门、洛杉磯底层毒品政策,哪一个不是事实!”
“人家拿出的是数据和唯物史观的客观规律,你们反驳不了半句,只能在这里拿『反智』、拿『校誉』来当挡箭牌,你们这就叫恼羞成怒!”
陈言跟著拍案而起,直面外语系男生:“把骨头给你们打断了,西方给你们扔了几本旧书,你们就真以为自己是拯救泥腿子的救世主了?去查查国家统计局的数据,去看看那些工厂里干活的人,你们读的书全读进了洋人的口袋,还有脸提真理!”
“那是阵痛,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周凯歇斯底里地反击。
“你去替下岗工人付这个代价啊!”楚青瑶毫不留情地懟穿他的偽善。
整个报告厅再次彻底失控,没有任何人去乖乖翻找资料验证,两派人马彻底撕破脸,最纯粹的思想衝撞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猛烈对轰。
齐副教授站在讲台上,没有阻止,也没有再拿麦克风压制,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场乱局。
第一排正中间。
吴济苍老教授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著身后的骂战。
坐在左侧的歷史系刘教授压低声音:“吴老,这火候不对啊。这帮尖子生被林渊刺激得太狠,彻底失去理智了,这不仅没听进去,反而激化了內部对立。”
社会系的张教授紧锁眉头:“林渊的话刺激太大,直接让这群孩子不知怎么办才好,人总是本能地拒绝承认自己的无知,只怕从明天开始,整个北大的精英圈子都会把他当成死敌。”
吴济苍摇了摇头,嘴角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吴老看著台上空荡荡的麦克风支架,“林渊今天这番话,根本就不是为了唤醒周凯那帮人的,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三位教授齐刷刷看向吴老。
吴济苍目光变得深邃:“他是要把这潭死水给彻底搅浑,只有把这些偽善的面具撕开,让矛盾直接暴露出来,那些真正有脑子、懂唯物的学生才能脱颖而出,你看那个楚青瑶和陈言,林渊今天给了他们一把刀,这就够了。”
“可是吴老……”刘教授有些担忧地看向门外,“林渊把整个京圈文化话语权得罪死了,我敢打赌,不出三天,针对林渊的全面媒体绞杀和版权封杀就会落下,他一个大一新生,就算道理讲的再对,可又有什么用呢!”
这也是齐副教授最揪心的地方,有理走遍天下在这个年代是不管用的,资源卡死了,再天才的人也只能被活活憋死。
吴济苍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他们想封杀谁,我管不著,但我北大的讲台,还轮不到他们来定规矩。”
吴济苍给出了最终的总结,语气里透著不可撼动的决定:“下个月,建校百年庆典的预热,老齐,你立刻去起草一份邀请函,以北大校办和我的个人名义,正式邀请林渊来北大参加闭门核心论坛!”
此话一出,旁边三位教授齐刷刷地全都愣住了,张教授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四面楚歌的时刻,发闭门论坛邀请函!
这已经不仅是学术探討了,这是拿北大百年的牌子,拿吴老一辈子的泰斗声誉,直接盖在林渊的头顶当护身符!
这就等於公然扇了京圈那些人的耳光——你们想踩死的人,我北大奉为座上宾!
“吴老,这事一旦定下,咱们可就是直接跟大半个文化圈正面开战了。”齐副教授深吸一口气,声音里不免有些担忧。
“开战又怎样?”吴济苍冷眼看著后排那些还在叫囂的洋奴学子,“如果连做学问的人都弯下了膝盖不敢说真话,那这国家的脊樑就真的断了,林渊既然有种提出这些,我们这帮老骨头,就有胆子替他撑住!”
齐副教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吴老,我马上去办!”
一场没有硝烟却足以毁掉一个天才的舆论与资本绞杀大网,正在那明哲等人的运作下向著林渊疯狂收紧。
而吴济苍那封足以硬抗整个旧势力的北大邀请函,才刚刚开始擬定。
到底是谁先一步捏死谁,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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