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北大论坛结束后各方反应（4）

    李校长的问题拋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八双眼睛全落在林渊身上。
    文学院的陈院长端著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王主任手里握著钢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那位戴著金丝眼镜的长者微微侧头，眼神中带著评估的意味。
    林渊看懂了这层试探，传统观念里，面对文坛旧势力的全线绞杀，一个还没毕业的大一学生，除了低头认错请求校方出面斡旋，根本没有第二条路走。
    林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李校长。
    “李校长，面对外面的舆论，我不准备处理，也不打算去回应。”林渊给出回答。
    陈院长立刻放下保温杯：“林渊，这叫什么话，作协和那几家报社已经开始准备联合发文，这不仅仅是口水战。”
    “不出三天，国內稍微有点影响力的期刊都不会再收你的稿件，你一个写文章的学生，没了发表渠道，別人给你泼的脏水你就只能受著。”
    “陈院长说得对。”王主任在旁边补充，“他们手握版面和发行渠道，这就等於捏住了你发声的喉咙，你不去澄清，难道任由他们把歷史虚无主义的帽子扣死在你头上？”
    林渊摇头，他没有顺著这两位主任的焦虑走，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陈院长，王主任，两位老师觉得，传统报纸和期刊能垄断一个人的思想吗？”
    王主任皱眉：“现实如此，没有报纸，你的观点谁能看见？”
    “很多人能看见。”林渊身体稍微前倾，目光看向桌上的眾人，“他们封杀的只是一叠印著文字的纸，给自己阻碍也好，发文声討也罢，我全都不在乎，国家这么大，只要我愿意坚持自我，总有能让我发声的地方。”
    一直没说话的蓝夹克放平了手里的文件材料，看向林渊：“林同学，你说的地方在哪里？去大街上发传单？”
    “去网络上。”林渊吐出这三个字。
    会议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
    1998年网际网路对於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还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
    “现在各所高校已经普及了內部网络，水木清华、日月光华这些bbs论坛的活跃人数每天都在成倍增加。”林渊给出具体的论据。
    “传统的传媒机构如果没有自己发声的地方，还可以依靠这些新兴的渠道，信息传播的方式正在改变。”
    “他们掐得断邮局的送报车，却掐不断连接千家万户的电话线，我总能找到发声的窗口，也总会有一批和我志同道合的年轻人，而且我相信这批人绝对不会是少数。”
    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转头看了看蓝夹克，两人都在体制內从事政策研究，对於前沿科技的发展十分敏感。
    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十九岁的中文系学生，会用这种跳出维度的解法来应对文化圈的围剿。
    蓝夹克身体向后靠，双手抱在胸前。
    “林同学，你这番理论很有见地。”蓝夹克语速放慢，“不过，我想问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报纸期刊不仅是发声渠道，更是作家的饭碗。”
    “你得罪了他们，断了自己的財路，难道你就不想多挣一点钱吗？现在的社会风气，很多人都认为，有钱，说话才有理，你搞这么大动静，最后名声坏了，钱也没赚到，图什么？”
    这是一次直指人心的拷问。
    陈院长和王主任都捏了一把汗，文人最怕谈钱，一旦谈钱，容易落入俗套，不谈钱，又显得虚偽。
    林渊笑了，没有任何掩饰，直接承认。
    “这位领导，我爱钱。”林渊的语气十分坦荡，“我父母在瀋阳铁西区的重型机械厂工作，刚刚下岗。我舅舅一家也在这波浪潮里丟了饭碗，我写书的第一驱动力，就是搞钱。我必须让我父母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去为了几块钱在菜市场起早贪黑。”
    蓝夹克追问：“既然爱钱，为什么要去惹那些能卡你財路的人？”
    “因为我对钱的欲望有界限。”林渊回答，“其实这个世界上，说自己对钱不感兴趣的人只有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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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校长问：“哪两种？”
    “第一种，是一辈子待在深山老林、从没见过钱的原始社会的人。”林渊嘴角上扬，带著一丝幽默感，“第二种，是生下来嘴里就含著金汤匙、从小就不缺钱的人，很明显，这两类我都不是，我只是一个为了生活需要精打细算的俗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低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得到缓解。
    林渊將手伸进夹克的內侧口袋，手指触碰到那本红色的建设银行存摺，抽出存摺，手臂前伸，將这本存摺轻轻放在会议桌的中央。
    林渊手指按在存摺封面上，慢慢推向蓝夹克和金丝眼镜所在的位置。
    “这是什么？”李校长看著那本存摺。
    “这是我最近在股市开户的存摺。”林渊收起笑容，“利用我小说的稿费做本金，在二级市场炒股赚来的利润。”
    “如果我真的只是想挣钱，我完全可以天天泡在证券营业部里，不用去管外面那些閒事，也不用去北大的讲坛上招惹是非，这点钱，足够我们一家人在九十年代末过上非常体面的日子了。”
    金丝眼镜翻开存摺。
    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余额的数字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三十万。
    金丝眼镜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抬头看著林渊，蓝夹克顺势侧头看清了那个数字，表情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陈院长和王主任看到两人的反应，心里满是疑惑。
    金丝眼镜將存摺合上，推给李校长，李校长看了一眼，直接愣在当场。
    一个大一新生，靠稿费进股市，隨手甩出一百三十万的现金存摺，这件事本身，就足以震惊在场所有传统教育工作者的认知。
    “你已经实现了財务自由。”蓝夹克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完全可以拿著这笔巨款，去买房、去开公司、去做任何安稳获利的事情。”
    “你为什么还要去蹚这趟浑水？去得罪那些高高在上的文化人，甚至把你自己推到全社会的对立面，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林渊收回手，坐直身体。
    两世为人的记忆在脑海中重叠，前世父母在穷困中离世的场景，那些公知在讲台上大放厥词的嘴脸。
    “为了热爱。”林渊给出四个字。
    他看向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语气非常坚定：“因为我脚下站著的，是我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我写文章，我赚钱，只是为了生存。”
    “但我站出来反驳他们，是为了底线，他们把落后当成基因的劣势，他们让年轻一代觉得国外的一切都是好的，我不接受这种洗脑。”
    林渊声音变大：“我不认为国外的月亮就一定圆，西方的工业革命比我们早了两百年，他们积累的財富沾满了其他国家的血，我们的落后是暂时的。”
    “一个人，如果连生养自己的这片土地都不热爱，天天盼著西方来施捨救赎，即使出去了，拿到了绿卡，换了国籍，在別人的地盘上，人家也不会真的看得起你，那不叫融入世界，那叫精神乞討。”
    安静。
    会议室里连保温杯冒出的热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蓝夹克定定地看著林渊，看了足足半分钟。
    蓝夹克举起双手。左手拍在右手上。
    “啪。”
    掌声清脆，紧接著，金丝眼镜也举起手，跟著鼓掌。
    陈院长、王主任、张书记，最后是李校长和副校长。掌声在会议室里连成一片，没有客套，只有纯粹的认同，
    金丝眼镜摘下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林渊同学，我今天算是不虚此行，咱们现在的社会，最缺的就是你这种脑子清醒、站得直的年轻人，很多人被眼前的落差嚇破了胆，膝盖发软，你很好。”
    蓝夹克双手重新按在桌面上，给出明確的定论：“林同学，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不用管，只要你坚守底线，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不造成危害社会的后果，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你想怎么发声就怎么发声。你只管坚持做你自己。”
    李校长適时开口：“林渊，既然领导都发话了，学校这边你大可放心，安心回去上课。外面的记者我们院办会去处理。”
    “谢谢各位老师，谢谢领导。”林渊站起身，收起桌上的存摺，放进口袋。微微鞠躬后，转身走向大门。
    拉开门，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重新关严。
    林渊沿著走廊往前走，他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彻底趟过去了，人大不仅不会处分他，反而会在某种层面上成为他抵御京圈旧势力的一面盾牌。
    走到楼梯口。
    辅导员老张正站在窗口抽菸，脚底下已经落了三个菸头，看到林渊出来，老张直接把半截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大步迎了上来。
    “没事了？”老张上下打量林渊。
    “没事了，校长让我回去上课。”林渊语气平淡。
    “呼——”老张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我就怕里面那两位追究你的责任。”
    老张从腋下夹著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传真件，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校办这边没事，但外面的事还没完。”老张將那份传真递给林渊，“刚才你进去开会的时候，院办接到了一个上海打来的长途电话。是《收穫》杂誌社的程主编亲自打过来的。”
    林渊接过传真纸，视线落在上面。
    “程主编在电话里说，《收穫》编辑部今天早上遭到几位文坛老前辈的施压，要求撤下你即將发表的《岁月如钢》。”
    “另外……”老张咽了口唾沫，“京城那边的影视版权交易中心也发了內部通知，凡是你的作品，禁止任何影视公司进行接洽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