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南方人比北方人会做生意

    “怎么,嚇傻了?”老张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焦虑,“林渊,你小子昨天在未名湖畔是痛快了,但这帮人反扑的速度比你想的要快得多。”
    “《收穫》可是目前纯文学最高刊物,要是连他们都顶不住压力撤你的稿,那你这大半年的心血就全废了,你以后可怎么办”
    “施压?”林渊嘴角反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张导员,您说他们这时候向上海那边施压,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也太小看南方那些主编的算盘了?”
    老张一愣,眉头拧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林渊没急著解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號码。
    “喂,我找程主编。”林渊的语气平静,“对,我是林渊。”
    老张见状,眼睛瞬间瞪大。
    这时候打电话去《收穫》编辑部,这不是主动去往撞枪口吗?
    一旦对方在电话里正式通知退稿,那这件事就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了。
    下意识想伸手去按林渊的手机,但林渊却微微侧身,用眼神给了老张一个“稍安勿躁”的信號。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哎哟,我的林大才子啊!”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大得连站在半米外的老张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主编的语气里非但没有任何凝重,反而透著一种中了大奖般的亢奋。“你这电话打得可真是时候,我这正准备让人去人大找你呢!”
    林渊嘴角露出笑意,明知故问:“程主编,听说京城这边有几位老前辈,因为我不懂规矩,正在给您那边施压呢?要是实在顶不住,那篇《岁月如钢》我……”
    “哎哎哎,你打住!”程主编在电话那头立刻出声打断,生怕林渊反悔,“林大才子,你在咱们这儿可是签过合同的,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咱们办杂誌靠的是读者,又不是靠那些人买单”
    林渊看了一眼老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您的意思是,稿子正常发?”
    “发!为什么不发!”程主编在电话里笑得那叫一个高兴,“林老弟,你在北大的事儿,昨天晚上我们这就收到消息了。”
    “那可是百年大讲堂啊,全国最高学府,你一个人把那些推崇西方接轨的尖子生给辩得哑口无言,现在咱们南方的几所高校,復旦、交大,学生们全在討论你!”
    程主编顿了顿,语气里又透出商人特有的精明:“这叫什么?这就叫时代的强音,这就是话题,原本你这篇《岁月如钢》是定在春季下半月的头条,我刚才已经和社里开过紧急会议了,咱们加急排版,直接提前到下周出版的特刊里!这时候不发,难道等话题度散了再发?”
    “那就辛苦程主编了。”林渊顺水推舟,“不过那几位老前辈那边,您不好交代吧?”
    “交代?他们给我们版面税还是给他们发工资了。”程主编的声音里带著文人的清高与商人的务实,“林大才子,你是把媒体琢磨透了,这帮人想把你钉在歷史虚无主义的柱子上,但他们忘了,咱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有骨气的普通人,你那小说里写的工人血泪,这时候印出来,那是往那帮人脸上扇巴掌,读者就爱看这个!”
    两人又客套了两句,林渊便掛断了电话。
    老张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抚和对策,现在全都被咽了回去,看著林渊熟练地翻出另一个號码拨出去。
    “嘟——”
    这次接通的是《萌芽》的老周。
    “林渊,你小子终於肯露面了!”老周的声音比程主编还要激动,“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在北大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林渊轻笑一声:“周主编,您这话说的,我那是一时激愤。”
    “少来这套。”老周哈哈大笑,“你知不知道你那本《下岗纪事》在南方卖成什么样了?昨天北大那事儿一见报,今天早上新华书店门口排队的读者都拐了两个弯!”
    “首印的十万册,估计今天就能卖出去不少,你这哪是去和人辩论,你这简直是给我们搞了一场全国级別的免费宣传啊!”
    林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语速不急不慢:“周主编,热度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接下来几天还要看你们的宣发铺得够不够广。”
    “这还用你说?”老周在那头信誓旦旦,“咱们这边已经联繫了三家印刷厂,连夜赶工,京城那些作协的人要封杀你,他们算老几?”
    “这里是上海。他们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我们南方这些刊物,你只要记住,下一本书,还必须在我们《萌芽》首发就行!”
    “一言为定。”
    合上手机,林渊长出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著依然处於发懵状態的老张:“张导员,您听见了吧,南方人虽然也是文化人,但人家骨子里带著商业的明感,他们太懂怎么把话题变成销量了。”
    “京城这帮人以为一纸內部通知就能卡住我,但他们忘了现在的市场经济,钱和话题,才是最好的通行证。”
    老张表情充满了无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林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大一新生。
    他发现林渊从头到尾都处於一种绝对的主导地位,哪怕是面对泰山压顶的封杀令,他也能精准地找到破局的支点。
    这种超越同龄人的手腕和心智,让老张心里五味杂陈。
    “你小子……”老张伸手指了指林渊,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你就是个怪胎。”
    林渊整理了一下衣服:“所以,关於封杀的事,您就別操心了,市场会教他们做人的。”
    老张点点头,脸色终於缓和了下来,但他马上又严肃起来,再次出声叮嘱道:“上海那边能顶住压力是好事,但你这边绝不能掉以轻心,特別是媒体,外面的记者现在盯得紧。”
    “学校有学校的统一安排和口径,你千万、绝对不能私自接受任何媒体的採访,不管外面怎么评价你,你这几天都必须忍著,不然我们都会很被动,听明白了吗?”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敷衍的意思,他很清楚在这种敏感时期少说少错,让舆论自己发酵才是上策。
    “那我接下来的安排呢?”林渊问,“就老老实实在宿舍待著,每天去教室上课?”
    老张嘆了口气,无奈地表示:“上什么课?你现在去上课,你们系那些老师还能不能好好讲课都是个问题,再加上学校里肯定有不少崇拜西方的学生想找你找麻烦,你现在就是个会移动的焦点。”
    老张抬头看著林渊的眼睛,语气十分温和:“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可以不去上课,系里我会去帮你打招呼。”
    “你在这儿待著也是麻烦,实在不行,你可以出去旅游,或者去南方再转转,去看看你的那些书卖得怎么样,顺便躲一躲这风头,等上面把这件事的调子定下来了,你再回来。”
    这显然是校方保护他的一种变通手段。
    林渊看著老张有些疲惫的双眼,心里有一丝真实的触动,前世,他被京圈文痞打压时,只有胖子刘波四处借钱。
    但这一世,老张为了他的事,一大早跑宿舍,又在领导面前顶著压力,这份护犊子的心,是实打实的。
    “张导员。”林渊语气极其认真,“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您为我跑前跑后,我心里有数,谢谢您。”
    老张听惯了林渊那副运筹帷幄的腔调,突然听到这句发自肺腑的感谢,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摆了摆手。
    “行了,別整这些虚的,我是你的辅导员,我不护著你,难道看著你被別人欺负,赶紧走吧,这几天手机保持畅通,別让我找不到人。”
    林渊没再多说,再次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朝著楼梯口走去。
    此时,行政楼的走廊尽头,刚才会议室里的余波,才刚刚开始荡漾。
    会议室內。
    几位院系领导都已经陆续离开,宽大的长条会议桌旁,只剩下李校长,以及那位戴著金丝眼镜的长者和穿著深蓝色夹克的中年人。
    金丝眼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转头看向李校长,语气中带著几分明显的艷羡与感慨:“李校长啊,我们这次来人大调研,本以为只能听到一些常规的学术匯报,没想到,居然见到了这么一块璞玉。”
    李校长谦逊地笑了笑:“林渊这孩子,经歷过家里的下岗潮,见识过底层的苦,所以思想比一般学生要尖锐一些。”
    “他能看透落后的本质,而且能在全盘西化的思潮里,死死守住文化的主体性,这种清醒,別说一个十九岁的大一新生,就是我们政策研究所里的一些老同志,也不一定具备。”蓝夹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依然深邃。
    金丝眼镜点了点头,將茶杯放下:“李校长,恭喜你们人大啊,教出这么一位有骨气、有眼界的学生,实在是我们这些搞教育和研究的人的福气,你们学校做得很不错。”
    李校长连连摆手,苦笑著说:“二位抬举了,这些都是林渊他自己的思想,人大能做的也就是不阻止学校討论这些,尽最大努力保护好学生,对於这样有独立思想的学生,我们只能做这些。”
    蓝夹克目光看向窗户,看著楼下正在远去的背影。
    “保护好他。”蓝夹克轻声说了一句,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出某种承诺,“他刚才说,潮水退去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我倒是很期待,这个敢把一百三十万存摺放在桌上的年轻人,接下来能掀起多大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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