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行政楼。
林渊顺著林荫道往校外走,距离南方卫视的摄製组抵达还有几个小时,他脑海中快速排列著待办事项。
资金。
无论是在文化圈里抢夺话语权,还是去上海布局房產和影视,手里的那一百三十多万,还是太少了。
出了校门,林渊抬手拦下一辆黄面的,直奔附近的证券营业部。
推开营业部玻璃门,大厅里依旧烟雾繚绕,几十个散户挤在长条椅上,盯著正前方那块红绿相间的电子显示屏。
1998年的股市,正处於一波行情的酝酿期,大部分股票都在底部盘整,死气沉沉。
林渊没有停留,目光在大屏幕上扫过。
脑海中的绝对资料库迅速开启,关於这一年a股的走势图犹如全息投影般在他眼前展开,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不起眼的代码上。
信息確认:600657,青鸟天桥,接下来一个月內,受重组传闻和政策利好双重驱动,这只股將迎来一波爆发式的翻倍主升浪。
判断完毕。
林渊径直走到最內侧的交易柜檯前。
柜檯里的交易员小王正百无聊赖地整理著单据,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小王愣住了。
这张年轻的脸,他印象太深了,这两个月,就是这个大学生,全仓杀入当时无人问津的妖股鞍山合成等股票,精准地在最高点套现离场,带走了一百多万的巨款。
“林先生,您来了。”小王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腰板挺直。
“老规矩。”林渊將银行卡和身份证推入窗口缝隙,语气平淡,“全部资金,市价买入600657,青鸟天桥。”
小王愣了一下,手放在键盘上没动。
她的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青鸟天桥,这只股票已经横盘了整整半年,业绩平平,没有任何利好风声,整个盘面就像一潭死水。
“林先生,您確定?”小王忍不住確认,“这只股最近的换手率极低,资金都在外流。”
“確定,办吧。”林渊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解释。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柜檯前显得格外清脆。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旁边几个常驻老股民的注意。
一个提著布袋子的大爷凑了过来,眯著眼睛往柜檯里瞅。
“哎,小伙子,今天买的哪只啊?”大爷好奇地问。
林渊侧过头,温和地笑了笑:“青鸟天桥。”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著夹克的中年人连连摇头:“青鸟天桥?小伙子,你听叔一句劝,那股我盯了三个月了,里面全是散户,连个庄家的影子都没有,你买它,那不是把钱扔水里听响吗?”
大爷皱起眉头,转头看向柜檯里的操作页面,又看了看林渊。
“手续办好了,林先生,这是您的交割单。”小王双手將单据和证件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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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接过交割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摺叠整齐放进兜里。
“投资有风险,各位自己斟酌。”林渊留下一句平淡的话,转身走向大门。
看著那个年轻的背影推门而出,大爷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从布袋里翻出一张银行卡,一把拍在柜檯上。
“小王,给我跟两万,买那个青鸟天桥!”
“老李,你疯了?”夹克中年人急了,伸手去拉他,“那就是个大一学生,你真信他?”
“你懂什么!”老李甩开对方的手,压低声音,“上次他买鞍山合成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人家半个月翻了一倍,我在这大厅里这么久,这小伙子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閒,绝对不是瞎矇的,这回,我跟定他了!”
回到出租屋。
林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刚在沙发上坐下,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海长途。
按下接听键。
“林大作家,你这手机是用来当摆设的吗!”电话那头,郝蕾的声音传了过来,带著明显的急躁与担忧,“昨天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报纸上骂你的文章我们全看见了,大家都以为你被你们学校给关禁闭了!”
听著电话里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怨,林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还有人愿意隔著一千多公里为你著急,这种纯粹的关心,让人心生暖意。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林渊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温和,“昨天早上被院领导叫去开了个会,手机调了静音。”
“开会,他们是不是要给你处分?”郝蕾的声音瞬间紧绷。
“没有处分。”林渊喝了一口水,笑著解释,“学校看了我的稿子,也看了网上的反馈,校领导认为年轻人有独立思考能力是好事,他们不仅不支持封杀,还准备让人大牵头,以我的名义办一个思想交流论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隨后,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我就知道!”郝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种敢在上戏音乐节上用原创新歌把人唱自闭的傢伙,怎么可能轻易吃亏,合著外面那些报纸是在白替你操心。”
“算是吧。”林渊转动著手里的水杯,“你们呢,最近怎么样,有接到合適的本子吗?”
“有啥本子啊。”郝蕾嘆了口气,语气转为无奈,“这大半个月去试了几个组,全是一些没有多少台词的边缘角色,大家都在学校里耗著呢。”
电话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交接声,隨后传来了佟大为憨厚的声音。
“林渊,是我,你別听她瞎抱怨,我们最近在学校排练话剧,时间也排得挺满的,大家都在磨练基本功。”佟大为顿了顿,语气里透著一丝期待,“对了,你之前说要拍那个《巨兽的呼吸》,大概什么时候能建组,我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林渊脑海中快速调出资金回笼的时间表。青鸟天桥的这波行情需要一个月,到那时候,手里的资金足够他在上海浦东拿下几套优质房產,並顺利启动剧组。
“大概两个月后。”林渊给出明確的答覆,“我会提前半个月把剧本的最终定稿寄给你们,也会正式通知你们进组,这段时间,你们继续沉淀,我那个本子,需要极其克制但又充满爆发力的情感表达,很考验人。”
“太好了,我们等你消息!”佟大为的声音瞬间兴奋了起来。
“对了林渊,”电话再次回到郝蕾手里,“你什么时候再来上海,大傢伙商量好了,等你来,咱们必须去外滩吃顿好的,就当是庆祝你这次大获全胜。你可不能推辞。”
面对朋友的盛情,林渊没有拒绝,去上海不仅是为了剧组,更是为了赶在房地產彻底起飞前,吃下第一波红利。
“好,一个月后我过去。”林渊笑著答应,“正好我打算在浦东那边看几套房子,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几个本地通给我当嚮导。”
“在浦东买房?”郝蕾惊呼一声,语气里全是羡慕,“你这赚钱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吧,行,嚮导的事包在我们身上,你只要人到就行。”
双方愉快地约定了时间,掛断电话。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林渊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
北大未名bbs的页面还在。
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他昨天发布的那个帖子已经盖到了三千多楼。
id“波士顿的冬日”还在不遗余力地普及灯塔国的真实底层状况,但双拳难敌四手。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寻找林渊的下落。
id“水木清华001”:“林渊怎么不敢出现了,是不是被我们用真实的数据给驳倒了?”
id“夜行者”:“肯定没话说了,面对灯塔国那么完善的底层救济金和免费食品券体系,他根本找不到攻击的角度,这才是真正的人权保障。”
林渊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字符。
观察:这群学生將“发放福利”直接等同於“尊重人权”,逻辑链条停留在最表层的物质给予上。
判断:这种思想极其危险,必须从社会运转的逻辑出发,用社会学和宏观经济学的双重视角,彻底击碎这种偽善。
他双手放在键盘上,目光专注,点击了引用回復。
“看到很多同学在讚美灯塔国的救济金和食品券,认为这是人权的最高体现。”
清脆的键盘声在房间里响起,字字如刀。
“各位,我想请你们重新审视『人权』这两个字的重量。”
“如果一个国家机器,用极低的成本——比如廉价的汉堡和每个月几百美元的救济金,將底层人彻底圈养起来,让他们只要躺著就不会饿死,你们觉得这是善意吗?”
“不,这是一种极其冷酷的剥夺。”
林渊停顿了一秒,组织语言,继续输入。
“真正的人权,不是把底层的百姓当成需要被怜悯和施捨的宠物,用廉价的碳水化合物去换取底层的选票和社会的表面安寧,这剥夺的是他们向上攀爬的阶梯。”
“资本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救济金,换取了底层对现状的麻木,他们不需要去学习新的技能,不需要去思考如何改变命运,因为在这个制度下,失去劳动能力和丧失进取心,反而是获取生活物资的前提条件。”
“这不叫保障,这叫社会性圈养。”
“真正有远见、有人权关怀的社会治理,是授人以渔,是建立工厂,让他们有一份可以靠双手换取回报的工作;是提供夜校和基础教育,让底层老百姓掌握一项可以立足的本领,拥有通过劳动获取报酬的机会。”
“赋予一个人劳动的尊严,给他一个可以通过努力改变阶层的上升通道,这才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各位,请不要把资本对底层的傲慢施捨,错当成文明的灯塔。”
打完最后一行字,林渊看著屏幕,能够想像这段文字发出去后,会对那些深陷崇洋滤镜的学生造成怎样的认知顛覆。
点击,发送,页面刷新。
这种基於底层生存逻辑,让屏幕那头的人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切入点。
看著安静下来的论坛,林渊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时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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