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內寂静无声。
林渊靠在沙发上。
“dy先生。”林渊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从没有否认过他们现阶段的发展，也没有无视他们在经济和科技上的强盛。”
林渊目光扫过前排的观眾，最后停在dy的脸上。
“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大家都看在眼里。”林渊十指交叉，“我今天坐在这里，反驳那些文化人，並不是出於什么狭隘的民族情绪。”
“我反驳的，是你们动輒把他们奉为完美无缺的灯塔，是你们字里行间那种『他们的空气都比我们甜』的盲目迷信。”
林渊坐直身体，直视镜头。
“一个成熟的民族，需要的是平视世界，我们必须清楚他们到底强在哪里，同时也必须看清他们发家史上的底色。”林渊的声音在演播厅內迴荡，“他们不好的地方，那些充满资本掠夺和霸权算计的旧路，我们要时刻警惕，绝不能重蹈覆辙。”
“而他们的优点，我们更要敞开胸怀去学。”林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学习他们最前沿的科技，学习他们严谨的做学问態度，以此来提高我们自己企业的竞爭力，只有这样，我们的国家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林渊侧头看向主持人李嵐。
“而且我坚信我们国家有这个能力。”林渊说道，“我们每天都在修桥铺路，每一年都在发生实实在在的改变，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在用双手创造生活，这种向上的力量，我想大家都能感受到。”
观眾席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点头声，张志刚辅导员长舒一口气。
李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身为官方电视台的主持人，她太清楚这段话的分量了，不卑不亢，立意极高。
“林渊同学说得非常好。”李嵐握著话筒，立刻接上话头，“我们正处在一个快速发展的时代，正视差距，努力追赶，这才是我们面对世界应有的態度。”
李嵐转身看向dy，面带微笑。
“dy先生，面对我们国家每天都在进步的客观事实，以及林渊同学这种『师夷长技』的务实態度，您应该也是认同的吧？”
dy捏著摺扇的手指关节凸起。
李嵐这番话等同於官方定调，他如果强行反驳，就是站在大势的对立面。
dy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一直都希望我们越来越好。”
同时脑海中思绪飞速转动，他需要一个能重新確立自己权威的领域。
做学问的態度。
他抓住了林渊刚才提到的这五个字。
dy上身前倾，打开摺扇摇了两下。
“林渊，你刚刚提到了我们要学习人家做学问的態度。”dy提高了音量，语气中重新带上了那种指点江山的优越感，“这一点我非常认可。”
dy环视全场。
“但你知道他们做学问的態度，是建立在什么样的教育土壤之上的吗？”
林渊看著他，没有出声。
“你不了解他们的大学录取机制。”dy认定林渊只是个大一学生，根本接触不到海外教育的核心信息。
dy看向观眾席，嘆了口气。
“大家看看我们这边，一张。。定终身，这就是。。的，人家实行的是真正的全面。。，这也是他们能够培养出那么多。。奖得主，能够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核心原因之一。”
教育问题，永远是触动社会神经最敏感的线。
台下几位带著孩子的观眾纷纷露出思索的神色，显然对现行的。。。。有所共鸣。
林渊听完，心里觉得十分有趣。
“dy先生对他们的录取制度这么了解。”林渊表情诚恳，“能不能借著这个机会，给我，也给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普及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对这套全面发展的教育体系非常好奇。”
dy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他以为林渊退让了。
“好，既然你想听，我就给你讲讲。”
dy合上扇子，坐姿变得极其舒展。
“什么叫推荐信制度？”dy用扇骨敲了敲手心，“就是由知名的校友、社会名流或者你的导师，写一封信给大学招生办，证明你这个人在领导力、社会责任感或者某项特殊才华上有著极高的潜力。”
dy做出总结。
台下发出一阵低声的讚嘆。
李嵐也微微点头，这种听起来充满人性化和包容度的制度，確实十分迷人。
林渊连连点头，表情认真。
“原来是这样，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林渊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dy抬了抬下巴：“你问。”
dy轻蔑地摇了摇头。
林渊看著dy的眼睛。
“dy先生，你刚刚描述的这种没有补课、没有课外作业、三点放学快乐打球的学校，是指他们的公立学校，还是指他们那些学费极其高昂的高级私立学校？”
dy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林渊的切入点会如此具体。
“据我所知，他们在那边实行的是教育双轨制。”林渊没有给dy思考的时间，直接拋出事实，“他们那些顶级私立学校的规矩，可是比我们国內的重点高中还要严格得多。”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
“私立学校的学生，每天有写不完的论文，要参加各种高强度的学术竞赛，要学习拉丁文、马术、击剑，他们的课业压力和竞爭烈度，远远超过我们的高中生。”
dy立刻出声反驳。
林渊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林渊没有回应dy，而是直接转过头，看向坐在中间的主持人李嵐。
“李老师。”林渊声音温和。
“在。”李嵐回应道。
“你刚刚听出这套教育体系里的问题了吗？”林渊询问道。
李嵐皱起眉头，仔细回想了刚才dy的描述和林渊的提问。
两所不同类型的学校。一种轻鬆，一种严格。
李嵐连连摇头。“我只听出他们的分类比较细，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其实非常简单。”林渊转回身，面向观眾席。
“有钱有势的人家，花著每年几十万美金的学费，把孩子送进私立学校，去接受最严苛、最全面、最残酷的精英教育。”
林渊吐字清晰，没有任何情绪渲染，只是陈述。
“而同样是这批有钱有势的人，他们掌控著媒体，掌控著教育委员会，他们回过头来，告诉所有普通人家的孩子：你们不需要努力做题，不需要参加考试，快乐教育和素质教育才是最好的。”
全场依然安静，但许多人的脸色开始发生微妙的改变。
张志刚辅导员猛地坐直了身体。
林渊再次看向李嵐。
“李老师，我问你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林渊盯著李嵐的眼睛，“如果你在灯塔国，如果你有一定的经济能力，你会愿意把你的孩子，送到每天下午三点放学、没有任何课后作业的公立学校，还是送去竞爭激烈、课业繁重的私立学校？”
李嵐根本没有思考，出於一个母亲的本能，直接脱口而出：“肯定是私立学校啊，既然有能力，肯定想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多学点真本事。”
林渊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一个非常確定的答案。”林渊说道，“我相信在座的所有父母，只要手里稍微有一点资源，都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
dy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涨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林渊笑意收敛，目光彻底变得深邃。
“有钱人利用极其严苛的私立教育，拼命培养自己的下一代，確保他们的后代拥有绝对的知识储备和竞爭力。”
林渊的手指在茶几的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然后，他们又通过所谓的『快乐教育』，把普通人家的孩子彻底放养，剥夺了普通人通过刻苦学习获取知识的机会。”
林渊直视dy。
“有钱人告诉普通人，素质教育最好，你们就应该这样快快乐乐地度过童年。然后普通人家的孩子真的信了，真的不再刻苦读书了。”
林渊身体前倾，拋出了最后的诛心之问。
“那请问dy先生。”
“等到这批享受了『快乐教育』的普通孩子长大，走向社会的时候，他们拿什么去和那些掌握著海量知识、拥有社会名流推荐信的私立精英竞爭？”
林渊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在这种经过精心设计的教育双轨制下，平民子弟的上升通道被彻底封死，他们的阶级跃迁，究竟在什么地方？”
演播大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刚刚还对西方素质教育充满嚮往的观眾，此刻全都陷入了极度的沉默与震撼之中，这种极其普通的语言，把所谓快乐教育背后的阶级鸿沟，剖析得鲜血淋漓。
台下，张志刚辅导员的双手紧紧握拳，看著台上那个十九岁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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