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西方怎么突然发展这么快了呢？

    包房內的安静持续了很久，原本热气腾腾的菜餚此刻显得无人问津。
    华策影视的李总坐在左侧，双手交叉搭在腿上，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只绘著精致花鸟图案的茶杯上，眼皮迅速眨动了几下。
    作为一名在矿区摸爬滚打起家的煤老板，他脑子里的帐本一向算得很清，资產就是钱，技术就是命，这是商人的铁律。
    李总抬起头，视线在老周、老程脸上扫过，发现这两位文坛泰斗只是沉默著饮茶，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他又將目光移向对面的林渊，眉头逐渐拧在一起，终於还是没憋住心底的疑问。
    “林老师。”李总的声音里透著一种极其质朴的困惑，甚至带著几分单纯的可爱，“我这人脑子笨，有些帐我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林渊放下茶杯，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总但说无妨。”
    “您刚才说，他们为了防著咱们自己人，硬生生把几千年的技术底子全给烧了，毁了。”李总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显得有些急躁。
    “这不对啊。哪怕是一头牛，养肥了还能耕地呢，他们就为了防止没发生的事，把这能强国富民的技术给断了？这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或者说……他们那个朝廷的高层，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这话一出，包房里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轻鬆不少。
    王总和张总面面相覷，陈言悄悄看向旁边的老周和老程，在座的文化人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儿戏，而是最冷酷的生存法则，但谁也没有去点破。
    林渊看著李总那张写满不解的脸，非常无奈地笑了笑。
    “李总觉得荒谬，是因为您把自己代入了一个企业所有者的视角，您觉得这片土地、这些技术，甚至这上面的人，都是你们共同的財富。”林渊的语调异常平缓，就像在讲述一个別人家的故事。
    “但他们不这么想，对他们而言，財富只有紫禁城里那点东西，外面的一亿人，是隨时会要了他们命的隱患。”
    林渊的目光从李总身上移开，环视了圆桌一圈。
    “李总，这其实很正常。”林渊笑了笑，语气中透出一种高级的黑色幽默，“您要是觉得烧几本书防內贼显得脑子有问题，那您不妨看看他们到了后期，面对真正的亡国危机时，都做了些什么，看看那些举措，您就能更加明白他们的逻辑了。”
    李总立刻坐直身体，像个等待老师解惑的小学生一样听著。
    “到了晚清，西方列强的洋枪洋炮打过来了。”林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声音十分清晰，“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和洋人签订了多少条丧权辱国的条约？割地、赔款、开放通商口岸，要什么给什么。”
    “他们为什么对洋人那么大方？”林渊自问自答，眼神里透出一抹看透歷史周期的冰冷，“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些洋人远渡重洋过来，无非就是要点钱，要点通商的利益。”
    “但如果是国內的汉人知识分子或者老百姓掌握了技术、拿起了洋枪，那要的就是他们的江山，是他们全族的命。”
    林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防汉人更胜於防洋人，寧与友邦，不予家奴，这就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关於这一点，周主编和程主编，两位平时研究文献，应该比我了解得更透彻。”
    老周放下手中的紫砂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林渊说得透啊。”老周点点头，目光中带著文人的苍凉，看向三位满脸错愕的南方老总，做了补充，“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后来的东南互保。”
    “洋人打进京城了，朝廷往西边跑，结果东南几个省的督抚大员们，为了防止自己的地盘被朝廷这艘破船拖著一起卖个乾净，直接联合起来和洋人私下签订互助条约。”
    “说白了，就是地方上已经看透了朝廷是个什么货色，不陪他们玩了，这在歷史上，其实也是一种另类的觉醒和反抗。”
    老程也在一旁跟著点头附和：“是啊，几千年积攒下来的底气，就在这种內外防范的內耗中，被消磨得乾乾净净。”
    李总张著嘴，半天没合拢，他原本以为清朝只是落后，现在才明白，那是一种极其清醒的、系统性的自残。
    包房內的情绪被压抑到了一个极点，林渊看著三位投资人脸上开始出现的挫败感，知道是时候把视角拉高，给他们看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內部的帐算清楚了，我们再来算算外部的帐。”
    林渊的声音重新响起，带著一种引导性的节奏。
    “诸位，我们刚才聊的都是內耗。那我们就把视线放宽一点，放到同一时期的世界上。”林渊拋出了一个新的议题，“大家多多少少都了解过一些世界史。有一个非常违背常理的歷史现象，不知各位有没有思考过？”
    陈言立刻凑近了一些：“什么现象？”
    “欧洲。”林渊吐出这两个字，“在中世纪，欧洲是一个极度黑暗、被神权完全控制的神棍社会，连国王登基都要看教会的脸色，生个病全靠放血，没有一点科学可言。”
    林渊的视线依次扫过老周、老程和三位老总。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一直都处於黑暗中的神棍社会，为什么能够在中世纪后期，用那么短的时间，突然过渡到工业社会？而且各种基础科学、造船术、火器技术，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井喷式地发展？”
    这个问题一问出，连老周和老程都愣住了。
    他们是国內顶尖的文学主编，精通国內歷朝歷代的古籍，但对於西方科学史的发展脉络，这个年代的文人涉猎並不深。
    以往的共识，只是认为西方人突然经歷了文艺復兴，就开启了心智，但林渊这个问题，直指那个“凭空出现”的技术断层。
    老程皱著眉，脑海中快速检索著看过的翻译文献，却发现找不到一个能完美解释这种“技术跃迁”的逻辑链条。
    陈言更是满脸茫然，忍不住开口询问：“林渊，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是因为什么文化觉醒，突然开窍了？”
    不仅是陈言，三位南方老总也全都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盯著林渊，等著那个答案。
    看著眾人求知的眼神，林渊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故作玄虚，而是给出了一个足以震碎这个年代所有“崇洋迷外”滤镜的答案。
    “他们不是突然开窍了。”林渊语速放慢，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之所以能发展起来，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通过各种途径，学习、搬运了我们这片土地上积累了几千年的技术。”
    “搬运我们的技术？”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林渊点头，“刚才我们说过，清朝是全面封杀技术，但在那之前的宋朝和明朝，对於民间的科技、航海、手工业，是没有任何禁制的。”
    “不仅没有禁制，当时的国家极度自信，明朝时期，万国来朝，那些从欧洲、中亚、阿拉伯来的传教士、商人和使节，他们不仅来朝贡，还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学习。”
    “他们回去的时候，带走的不仅是丝绸和瓷器，还有大量的实用农书、手工业图纸、冶炼技术，这是文明的一种自然外溢，很正常吧？”
    三位老总连连点头，这符合最基本的商业交流逻辑。
    “但这只是其中之一。”林渊的话锋一转，语气中逐渐带上了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磅礴之气，“我们现在很多人看西方，觉得他们一直都很发达，但你们知道，当时那些欧洲人来到明朝时，他们心里是怎么看待这片土地的吗？”
    眾人安静地听著。
    “在他们的心里，大明朝，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强大的存在，那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文明巔峰。”林渊目光炯炯，声音在包房內盪开。
    “当时在西方，有一个横扫亚欧大陆、把欧洲各个国家按在地上摩擦的帝国。西方人恐惧到了极点，称那个帝国的君主为『上帝之鞭』。”
    李总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接话：“这个我听过评书，是不是打仗特別厉害的那个？”
    “对，战无不胜。”林渊肯定了李总的说法，隨后拋出了一个足以顛覆所有人认知的歷史事实，“但是，就是这个让欧洲人闻风丧胆的『上帝之鞭』，在当时的明朝皇帝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远在西域的名义上的藩属国而已，甚至，大明朝还经常考虑要不要出兵去教训他一下。”
    整个包房寂静无声，陈言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在怦怦直跳，那种属於汉家文明最巔峰的压迫感，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重重地放在他们面前。
    “当时还发生过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外交事件。”林渊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上了一种说书人般引人入胜的语调。
    “有一年，这个被称为『上帝之鞭』的国家，仗著自己在那边打了几场胜仗，好久没给明朝按时朝贡，大明朝廷很不高兴，於是派了一位使者，带著隨从，千里迢迢跑到了对方的国都。”
    林渊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半圈。
    “大明的使者到了之后，发现正好赶上那个国家的盛大节日，不仅那个君主在，欧洲各国的使者、周边所有被打怕了的国家代表，全都在大殿里列队站著，气氛非常肃穆。”
    林渊停顿了一秒，观察著眾人的反应，王总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张总的双手紧紧抓著椅子的扶手。
    “然后你们猜怎么著？”林渊微微扬起下巴，“大明的使者走上大殿，面对那个西方人眼中的恶魔君主，根本不废话。他连见面的礼仪都懒得周全，直接指著对方的鼻子，当著全欧洲使节的面，开始毫不客气地训斥。”
    “他训斥对方不尊教化，训斥对方为什么断了朝贡，言语之激烈，態度之傲慢，完全就是上级在训斥一个做错事的下属，当时站在旁边旁观的欧洲使节们，全都看傻了，甚至有人当场被嚇得双腿发软。”
    林渊描述这一段时，没有使用任何粗鲁的词汇，但那种大国使臣无惧生死的底气，那种威加海內的文化压迫感，已经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结果呢？！”李总最先沉不住气，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桌子，急切地追问，“那使者在人家的地盘上这么囂张，最后被杀了吗？”
    不仅是李总，王总和张总，甚至连老周和老程，都紧紧盯著林渊，等待著那个跨越数百年的答案。
    林渊看著李总焦急的模样，轻声笑了起来。
    “当然没被杀。”林渊放下茶杯，给出了那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结果，“不仅没被杀，那位让欧洲发抖的君主，面对大明使者的训斥，根本不敢当场翻脸。”
    “他只能赔著笑脸，对使者说，自己绝对没有不敬之心，等安排好国內的事务，一定会找个机会，亲自带著最丰厚的贡品，去大明的国都朝贡。”
    “好！”陈言忍不住在旁边低呼了一声，双拳紧紧握住。
    “不过……”林渊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戏謔，“这位君主当时说这话，其实是带点威胁意思的，他表面上说去朝贡，实际上是想带著大军去跟明朝碰一碰。”
    “可是，非常有意思的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年，他带著大军刚走到半路，就在东征的路上，暴病死了。”
    包房內爆发出几声抑制不住的轻笑，那是极度压抑之后释放出的畅快。
    林渊收敛了笑容，目光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极度认真。
    “大家可以仔细想想。”林渊的声音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如果明朝的版图真的像后世歷史书上画的那么小，它怎么可能把影响力辐射到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可能让一个正处於鼎盛时期、不可一世的帝国君主，在全体外国使者面前，生生咽下这种训斥？”
    林渊双手交叠，给出了最终的定论：“由此可见，明朝当时的版图和实际控制的朝贡体系並不小，它的威望远在后来的清朝之上，只是在后世的编纂中，被某些人刻意篡改、缩小了而已，这是一段不容置疑的事实。”
    包房內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响起。
    三位南方的影视资本大佬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来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皇阿玛、小燕子、那些磕头谢恩的奴才戏码，但现在，林渊用这番顛覆认知的宏大史诗，直接將他们原本的认知全都打碎。
    王总看著面前杯底的残茶，突然觉得，自己公司正在筹备的那几部清宫戏，简直就是一堆令人作呕的文化垃圾。
    “所以……”林渊看著已经完全陷入沉思的三位老总，身体微微前倾，拋出了今晚的最终反问。
    “三位老总，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真正的天朝上国是什么气象，知道了真正的文化脊樑。”林渊的眼神带著最优雅的微笑。
    “你说我会去写一部这样落后，愚昧的王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