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要拍《钢铁是怎么练成的》

    安静。
    林渊將那句“不需要去和京圈抢战爭戏山头”拋出后，便適时地收住了话音。而是观察著桌上眾人的反应。
    在这个信息的断层年代，能给出问题的人很多，但能给出解法的人，才是真正掌控人。
    华策影视的李总最先沉不住气。
    这位靠著矿山起家的老总，此刻身子已经整个探出了舒適区，脑子里正顺著林渊铺好的思路思考，献礼片、正能量、能上檯面，这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製的赛道。
    可偏偏，林渊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停下了。
    李总急切地开口：“林老师，您这关子卖得，比我们矿上拉电闸还让人心头悬，您既然点了题，心里肯定有谱了，到底有什么想法，您千万別藏著掖著，今天坐在这儿的都是朋友，您敞开了说，我们洗耳恭听！”
    旁边的王总和张总没有李总表现得那般急切，但两人的目光同样落在林渊身上，他们是纯粹的影视操盘手，深知主旋律题材是个多大的雷区。
    国內那些大编剧写出来的东西，往往带著浓厚的说教味，市场並不买帐，如果眼前这个屡创奇蹟的年轻人真的能找准一个兼顾zz正確与大眾收视的新角度，那这顿饭的价值，將无可估量。
    王总点头附和：“是啊林老师，我们几家是诚心诚意想介入这个极具分量的赛道,您有高见，我们绝不外传。”
    “三位老总。”林渊语调舒缓，並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他们，“咱们拋开现在的影视市场不谈，回望一下过去。”
    “在咱们这一代人，包括比各位更年长一辈的心里，如果提一件关於苏联时期的文学作品，哪一部的影响力最大？或者说，哪一部作品哪怕没有完整读过，但也绝对听过它的大名？”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跳出了国內固有题材。
    王总愣住，大脑迅速切入回忆，张总的目光闪烁。
    李总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还用想，苏联小说，那指定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啊！不瞒您说，我这人粗，字认得没那么多，但家里书柜上也摆著这套书嗯，保尔·柯察金这名字，我们那代人从小听到大，谁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那真成笑话了。”
    张总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渊，眼神中带上了难掩的震惊：“林老师，您的意思是……千禧年的献礼片，我们不拍国內的题材，去拍《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王总也在瞬间反应过来，九九年，建国五十周年，如果拿国內题材去拼，面对各大製片厂的围剿，他们这些南方民营资本根本连口汤都喝不上。
    但如果是《钢铁》呢？
    这是影响了整整几代中国人的信仰图腾！
    它既拥有无可挑剔的红色正能量基因，完美契合献礼的政治需求，同时又跳出了国內老生常谈的框架，带有一种国际化的宏大视野。
    只要片子能做出来，央视绝对会敞开大门迎接。
    这是一把破局的利刃！
    看著三位老总逐渐明亮的眼神，林渊微笑著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林渊双手交叉，语气平淡，“其实今天哪怕没有诸位组的这个局，我原本的计划，也是打算在今年年底资金回笼后，自己个人投资来主导拍摄这部作品，今天借著老周和老程的局说出来，倒让各位见笑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来，却让所有人都非常地惊讶。
    王总和张总瞬间震惊，他们原本以为林渊只是提供一个剧本方向或者创意策划，万万没想到，这个大一新生不仅要写剧本，竟然还要自己出资做资方？
    坐在林渊左侧的老周眼角一跳，转头盯著林渊，目光中满是不解与担忧。
    “林渊。”老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纯粹护犊之心，“你写书拿版税，这钱来得乾乾净净、安安稳稳。影视行业的水有多深，你根本没去实地蹚过。”
    “你手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那点稿费结余，这笔钱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扔进电视剧的剧组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你这跨度太大，別瞎折腾。”
    老程跟著点头，神色极其严肃，他太清楚文人涉足资本的下场了，多少才华横溢的作家被影视圈的乱象坑得血本无归。
    “老周说得在理。”老程语气沉重，“咱们归根结底是拿笔桿子的人，写文章，你在这个圈子里是这 个。”
    老程竖起大拇指，“但搞剧组统筹、弄资金盘子，那里面全是三教九流的算计，这事儿，咱们还是別去蹚浑水比较好。”
    陈言坐在最外侧，刚被林渊勾起了对剧本创作的嚮往，现在林渊却要直接从编剧跳到製片人、投资人，这种不可理喻的跳跃感让他的心臟狂跳。
    “林渊。”陈言压低声音，语气诚恳，“我们是朋友，你的才华我绝对信服，但投资这事儿，真不是闹著玩的，真要有个闪失……你得多考虑考虑。”
    面对身边三位文化圈前辈与朋友的连番劝阻，林渊並没有显露出任何反感的情绪，他能听出这几人话里极其真诚的关心。
    林渊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迎上老周和老程的视线。
    “两位主编的好意，我心里明白。”林渊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这件事不是我心血来潮的莽撞。我只做大纲解构和剧本的本土化微调。”
    “至於具体的导演选角、剧组筹备，自然有专业的团队去执行，我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一个人包揽所有的工种。”
    顿了顿，眼神中透出清醒：“而且，我在股市里的资金目前运转良好，到年底启动项目时，预算方面不仅充裕，且会有极大的安全冗余空间。”
    还没等老周再开口，坐在对面的李总突然站起了身。
    李总根本没去盘算那些复杂的帐目和剧组筹建的风险，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一条能让他彻底摆脱“煤老板”標籤的金光大道。
    “林老师！”李总的声音洪亮，透著煤老板的爽利，“您刚才这话，算数不？”
    林渊看著他，微微頷首：“自然算数。”
    “成！”李总根本没有徵求旁边王总和张总的意见，直接表明立场，“林老师既然早就在筹备，那这事儿算我一个，我也懒得去算这剧最后能卖给哪个电视台，能赚多少收视率，我就为了让这部正能量的片子带上我的名头。”
    李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语气非常认真：“不管最后盈亏，我这边保底先拿两百万出来，林老师，只要您肯留个位置，这资我就能隨时安排到帐，我交定您这个朋友了！”
    两百万，在这个年代的影视圈，这是一笔可以直接拉起一个中型剧组，李总为了一个还没有成型的创意，连剧本都没看，直接给出价码。
    气氛被推到了一个极为微妙的高潮。
    老周和老程端著茶杯，沉默不语，他们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局势。
    然而，王总和张总却没有像李总那样脑热。
    他们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隱秘的眼神，商人那种衡量成本与收益属於本能。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確实是个绝佳的题材，但问题接踵而至，这毕竟是苏联的小说，里面的时代背景全在俄罗斯、在乌克兰。
    这就意味著，如果真的要拍出那种纯正的苏式味道，国內的影视城根本满足不了实景需求。
    好一会儿，包房里的热度稍微降下几分，王总才谨慎地开口。
    “林老师。”王总的语速放慢，字斟句酌，“您的眼光和格局，我们彻底服气，李总爽快，我们做兄弟的自然也不能落后，但我们做企业的，背负著整个公司的流水和人员开销，有些实在的问题，我还得厚著脸皮向您请教清楚。”
    林渊抬手示意：“做生意盘帐本，理所应当，王总直说。”
    王总身体前倾，紧紧盯著林渊的眼睛：“这部片子，您打算在哪儿拍？如果要保证质量，国內的景恐怕撑不起来。”
    “如果要远赴海外取景，外匯结算、设备运输、人员签证、加上海外协作的成本，您算过总数吗？拍摄周期估计要多久，最关键的是……这原著的版权问题，咱们绕得过去吗？”
    一连串专业、直击核心的问题问出。
    这也是摆在九十年代所有中国影视公司面前的一道天堑，跨国拍摄，在这个连手机都没完全普及的年代，那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庞大工程。
    王总和张总坐在椅子上，目光中既有对这个题材的渴望，又有对未知风险的极度警惕。
    老周、老程和陈言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林渊。
    林渊听完这连珠炮般的盘问，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