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清来人,毫不迟疑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在这个身价千万的资本局里,谁起立,代表著谁在做保人。
“各位老总,这几位就是我上戏的朋友。”林渊抬起右手,逐一引荐。
“这是陆毅,大三,基本功扎实。”林渊的视线扫过陆毅挺拔的肩宽。
“佟大为,可塑性极强,生活化的戏手到擒来。”
“严宽,形象出挑。”
“郝蕾,天生的舞台爆发力。”
林渊每报出一个名字,语气都平稳有力,没有过分夸大,也没有丝毫轻视。
王总坐在椅上,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微微向后仰头,目光如同检视流水线上的货品,从左至右逐一端详。
生意人的脑子里永远有一本帐,王总的视线在陆毅脸上停留了两秒,这学生眉宇间透著一股正气,鼻樑挺拔,眼神乾净,只要换上一套西装,这就是刚刚那个狗血剧本里,为了真爱可以放弃家產的贵公子標配。
视线平移,落到佟大为身上,王总暗自点头。这长相不具攻击性,看著踏实,放进都市剧里,演那个默默守护女主、最后黯然退场的男二號,能赚足大妈们的眼泪。
但当王总的目光扫过严宽时,眼神有些迟疑。
王总转过头,看向张总,张总微微摇头,动作幅度极小。
“林老师推荐的青年才俊,果然一表人才。”王总终於站起身,脸上掛起和煦的笑意,双手合十,谦虚一下示意眾人落座。
“大家既然是林老师的朋友,那就都不是外人,今天这顿饭没有那么多规矩,隨便坐。”王总拉开旁边的空椅,说话滴水不漏。
“林老师,你把他们叫来,是给我们这些干影视的送宝贝,陆同学和佟同学这种气质,確实难得,放进现代剧里,太符合標准了。”
王总端隨后目光转向严宽,语调变得更加温和:“至於严同学,这五官生得实在是挑不出毛病,太过標致了些。”
王总的话只说了三分,张总在旁边心领神会地接话:“是啊,严同学这骨相,放到那种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都市戏里去,老百姓看著会有距离感,觉得不够接地气,不过林老师看重的人,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这两句话一出,包厢內的气氛產生了微妙的变化。
佟大为和陆毅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这是资方看上他们了,而严宽原本就有些拘谨的身体,此刻僵硬了几分,郝蕾则是眉头一挑,正要开口爭辩,却看到林渊转过了视线。
林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对著服务员指挥:“上热菜,给大家倒酒。”
隨著服务员走动添酒,林渊转向右侧。
“王总张总愿意给这个薄面,我心里有数。”林渊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语气平易近人。他转头看向陆毅和佟大为。
“大为,陆毅,今天在座的都是影视圈里的前辈,以后你们要是进组,吃喝拉撒全得仰仗几位老总照应,还愣著干什么,端杯子。”
陆毅和佟大为立刻反应过来,端起满满的酒杯,快步走到王总和张总面前,腰身弯下一个极大的弧度,杯沿稳稳地压在资方杯子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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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老总提携,我们一定好好演,绝不给林哥丟人。”两人言辞恳切。
就在那边觥筹交错的空隙,林渊身子微倾,靠近左侧的严宽和郝蕾。
环境有些嘈杂,林渊的声音控制在一个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
“严宽,王总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林渊拿起公筷,隨手给严宽夹了一块清蒸鰣鱼,“你的五官確实过於立体,现代剧的鸡毛蒜皮压不住你的气质。”
“我心里有数,你更適合古装戏,那种快意恩仇、风流倜儻的路线才是你的天地,但在这部现代剧里,我同样会让他们给你留一个极其抢眼的角色,戏份不多,但足够你混个脸熟,打开市场。”
严宽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聚光,他看著林渊,用力点头:“老林,我都懂,你能有好事想著我们,这情分我记著,有个角色让我练手我就知足了。”
郝蕾在旁边用筷子戳著面前的骨碟,压低声音嘟囔:“那我呢?这几位老总左看右看,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林渊靠回椅背,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这部狗血婆媳剧,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你去掺和。”
“凭什么啊!”郝蕾急了。
“那是一部专门卖眼泪的流水线作品,不需要什么深度的演技。”林渊语气变得严肃,“你身上的灵气和爆发力,去演那种天天哭哭啼啼受委屈的灰姑娘,是对你天赋的浪费,你先把我在酒店给你的那个《巨兽的呼吸》剧本吃透,那才是你要走的路。”
郝蕾听完,先是愣住,隨后眼角漾开笑意,连连点头:“成,只要你没把我们撇下就行,以后我红了,保证不忘你这个大恩人。”
就在林渊安顿好这几个未来的台柱子时,坐在对面的李总坐不住了。
这位靠煤炭起家的老板,端著酒杯,大半个身子横过桌面,打断了林渊这边的私语。
“哎哟林老师,你们几个年轻人聊得火热,可別把我们几个老傢伙给冷落了呀。”李总红光满面,借著酒劲扯著嗓子。
“刚刚咱们聊到陈老师那个……那个极其厉害的都市大纲。我听著是真不错,可这剧拍一部新鲜,拍十部八部,那帮女观眾不得看腻了?咱们既然认准了这个赛道,以后总得有个后招吧?”
李总瞪大眼睛,满脸求知慾,对於他来说,跟著林渊混就是捡钱,他迫切需要知道这个矿里的煤还能挖多久。
王总和张总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目光越过桌面,直直盯向林渊,他们同样在思考这种都市题材的寿命问题。
林渊抽出一张纸巾,擦拭了一下指尖。
“李总这属於深谋远虑,考虑得很周全。”林渊用文化人的方式给了李总一个极高的评价,李总听得哈哈大笑。
林渊將纸巾放下。
“现代都市的豪门恩怨,卖点在於阶级差距与金钱带来的压迫感,但如果观眾对奔驰车和別墅免疫了,那我们就换一个环境,加一些更极致的东西。”林渊语调平缓,却带著毋庸置疑的穿透力。
“加什么?”王总追问。
“加年代的厚重感,去拍民国时期。”林渊给出了答案。
包厢內安静下来。
“各位想想。”林渊开始构建画面,“三十年代的上海滩,或者北平,军阀割据,时局动盪,我们的男主不再是开公司的老板,而是穿著笔挺军装、手握重兵的军阀少帅,我们的女主,可以是落魄的书香门第千金。”
陈言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立刻察觉到这套设定的破坏力。
“在和平年代,男女主因为恶婆婆分手,那叫生活。”林渊继续输出,“但在民国背景下,少帅为了保家卫国要上前线,隨时可能战死;女主为了民族大义参与学生运动,隨时可能入狱,这种时候,他们的爱情就不再是无病呻吟,而是背负著国讎家恨的极致虐恋。”
王总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把车祸、白血病,换成刺杀、牢狱和战场生死离別,在国家兴亡的大背景下,两个人想爱却不能爱,最后男主战死沙场,女主抱著遗腹子站在风雨中守望,你们觉得,电视机前的女性群体,能不能扛得住这种情绪?”
林渊给出最后的定论。
整个包厢陷入安静。
五秒钟后,张总重重地嘆出一口气。
“林老师,我是真的服了。”张总由衷地感嘆,“我们只盯著怎么给剧本套外壳,您是直接拿捏了人性的死穴。”
“就这国讎家恨四个字加进去,这剧的寿命起码再延长十年,而且这上面审查还挑不出毛病,民族大义,这可是护身符!”
李总更是激动得连干了两杯酒,脸红脖子粗地看著陈言。
“陈老师!”李总的声音洪亮,“您也別回北京了,那地方规矩多,写东西施展不开。您就留在上海,明天,我就派人在静安区给您租一套清静的洋房。”
“吃喝用度算我们公司的,您什么都不用管,就给我安安心心把这大纲落成剧本,只要有想法,咱们隨时碰头沟通,您看行不行?”
陈言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看著面前的残羹冷炙,看著这三个千万富翁,脑海里闪过作协大院里那些酸腐的清谈。
他彻底开悟了。
“李总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留在上海。”陈言答应得极其痛快,甚至没有用那些繁琐的推脱之词。
转过头,极其专业地审视著不远处的陆毅和佟大为,文人的目光在此刻变成了编剧选角的標尺。
“林渊,刚刚这位陆毅同学坐在这,我脑子里就有画面了。”陈言指著陆毅,语气进入了狂热的工作状態,
“他身上有一种不諳世事的纯良感,第一部剧的男主,那个得知爱人得绝症后痛不欲生的大少爷,他最合適,至於大为同学,那种在底层挣扎却心甘情愿当备胎的男二號,他的眼神极其对路,不知道我这感觉准不准?”
陈言不仅答应了留下,还直接用编剧的身份,当场反向帮资方敲定了选角。
林渊看著陈言那副已经完全融入新角色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
“你看人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林渊点点头,顺理成章地给出首肯。
王总和张总见林渊同意,直接举起酒杯,面向四位上戏的学生:“那就这么定了,过几天法务把合同送过来,陆同学,佟同学,你们做好进组的准备。”
陆毅和佟大为激动得双手微微发颤,剧本都还没写出一个字,男女主的大饼就已经实打实地落在了他们的头上,两人赶紧举杯回应。
包厢內的气氛推向了顶点,资本找到了长久的赛道,编剧找到了权力,演员拿到了通天的大饼,所有人都待在林渊划定的圈子里,各取所需。
林渊端起杯中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窗外,黄浦江的夜风吹动著老梧桐树,他知道,这南方影视圈的桥头堡算是彻底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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