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舆论对於林渊的评判

    接下来的几天,林渊和陈言彻底分开了。
    李总办事极其麻利,第二天上午就在静安区租下了一栋带小花园的老洋房,陈言一头扎进二楼的书房,彻底进入了疯魔状態。
    他拒绝了林渊带他去见上影厂主任的提议,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写那部“车祸绝症豪门恩怨”的剧本。
    林渊临出门办事前,推开书房门看了一眼。
    陈言坐在桌前,左手端著浓茶,右手拿著钢笔在稿纸上飞速狂草。
    林渊敲了敲门框。
    “进度怎么样了?”林渊问。
    陈言头也不抬。
    “不够惨。”陈言喝了一口浓茶,语气里透著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我昨晚仔细琢磨了一下,女主查出绝症还不够,我得安排恶毒女配在同一天找人去砸了女主母亲的包子铺,双管齐下,情绪必须逼到死角!”
    林渊看著这位几天前还满口“文学留白”和“人文关怀”的人大高材生,心底一阵好笑,知识分子一旦撕下那层酸腐的偽装,为了收割市场情绪展现出的残忍,远超常人。
    “注意身体。”林渊转身带上门,没有去管陈言,任由其沉浸在操控观眾生死的快感中,自己则下楼去处理剧组统筹的琐事。
    而在静安区这栋洋房之外,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整个社会的文化层面迅速成型。
    南方卫视的访谈节目播出当晚,社会上其实並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习惯了在晚饭后看电视的普通百姓,大多图个乐子。
    可隨著第二天节目的重播,这种高密度的观点输出,精准击中了一个特定的群体。
    九八年拥有电脑並能熟练瀏览bbs的,绝大多数是高校里的大学生和高知阶层,他们自詡走在时代前沿,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节目重播结束不到两小时,广州大学的校园bbs论坛上。
    男生宿舍区。
    大三学生王峰坐在厚重的crt显示器前,右手操作著发黄的滑鼠,盯著蓝色的论坛界面,猫正发出“刺啦刺啦”的拨號音,加载进度条缓慢向前爬行。
    页面刷新,置顶的红字標题极其醒目:《三十年超越西方?人大才子语出惊人,你们支持谁?》
    王峰看了一眼標题,冷哼一声,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室友李雷端著搪瓷缸凑了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字,递了一根烟过去。
    “老王,这帖子火了,电视我也看了,那哥们叫林渊吧,说话真狂。”李雷点燃烟,拉了把椅子坐下。
    王峰接过烟,盯著屏幕。
    “狂没用,得讲逻辑。”王峰按下发送键,页面显示出他的回帖,“他说欧洲那些高福利国家会破產,这简直是扯淡,人家瑞士、德国那日子过得,从摇篮管到坟墓,这就叫优势,懂吗?”
    李雷吐出一口烟圈,点头附和:“是这个理,三十年赶超?咱们现在连桑塔纳的发动机还得全靠进口,这哥们太乐观了,甚至有点盲目。”
    两人说话间,页面再次刷新,几条新回復跳了出来。
    一个id叫“南国风”的学生回帖:“我看未必,林渊的思想虽然偏激,但他提出的资本逐利论没毛病,一旦我们的人口红利对接世界工厂,那些高福利国家留不住企业,靠什么维持高福利?”
    王峰看到这条,直接將手里的烟按在菸灰缸里,双手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你懂不懂经济学常识?”王峰打字极快,词汇尖锐,“人家掌握著核心科技垄断!隨便卖个精密工具机,利润就够养活全国了,我们需要造多少件衬衫才能换人家一架飞机,这就是三十年內绝对跨越不了的鸿沟!”
    屏幕前的很多人,並非怀有恶意,他们只是被时代牢牢禁錮在落后的现实中,长久的物质匱乏,让他们对西方產生了一种极度稳固的仰视心態。
    林渊那套“必將超越”的言论,在他们看来,就像是一个毫无常识的白日梦。
    但火苗一旦点燃,就不可能轻易熄灭。
    隨著南大、復旦、交大等高校学子纷纷加入討论,声音开始分化。
    “林渊的態度我无条件支持!”復旦bbs上有人单开了一贴,“不论他列举的三十年期限是不是吹牛,我们就是需要这种平视甚至俯视西方的底气,如果连我们自己这代人都不相信国家能崛起,那还谈什么建设?”
    这条帖子很快被潮水般的质疑声淹没,回復里全是诸如“毫无自己思考的跟风狗”、“正视差距才是真理”之类的嘲讽。
    就在南方高校为“態度与现实”吵得不可开交时,这股热浪迅速顺著网线蔓延到了北方的顶尖学府。
    水木清华与未名空间的bbs论坛上,帖子的画风截然不同,这里的探討剥离了单纯的情绪宣泄,变得极其理性。
    深夜的北大宿舍,几个理工科和经管院的学生围在一台电脑前。
    “拋开林渊演讲时的情绪挑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指著屏幕上的录音整理稿,“他的逻辑推演是形成闭环的,欧洲高福利建立在对第三世界的剪刀差剥削上,一旦中国这个拥有完整工业基础雏形和庞大受教育人口的国家加入战局,这种剥削链条一定会被斩断。”
    “我承认他分析体制问题的切入点非常精准。”旁边的男生推了一下镜框,提出反驳,“他看到了终局,但他严重低估了过程的阻力。”
    “我们目前的科研环境、外匯储备、基础建设,全部落后几十年,他现在就把超越的结论拋给大眾,容易造成一种『不作为也能贏』的狂热自大,这很危险。”
    儘管存在分歧,但林渊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从一个在文学圈大放异彩的新星,彻底变成了全国高校学子绕不开的焦点人物。无论支持还是反对,所有人都记住了他那张平静说出“必將超越”的脸。
    网络上的舆论犹如沸水,传统的纸媒闻风而动。
    第二天清晨,广州某知名传统大报的编辑部內。
    主编老陈手里拿著几张刚刚列印下来的bbs热帖匯总,將报纸的排版清样拍在副主编的桌子上。
    “南方卫视这个节目,收视率暴涨,社会討论度极高。”老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深沉,“咱们报纸必须立刻跟进出专栏。”
    副主编拿起清样扫了一眼,面露难色。
    “陈总,这调子怎么定?”副主编询问,“林渊背后可是有人大院办保驾护航的,咱们要是全盘否定,不仅得罪人,还会被那些支持他的学生骂死。”
    老陈將保温杯重重搁在桌面上,作为一个做了几十年新闻的传统文化人,他有著自己根深蒂固的骄傲。
    老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在清样的抬头处刷刷写下十个大字。
    “《是真正的有思想,还是譁眾取宠》。”老陈念出標题,语调中带著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优越感,“用问號,各打五十大板,我们要承认他指出的部分弊端有道理,这显示我们的客观。”
    老陈將铅笔扔回桌上。
    “但通篇的重点。”老陈手指点著桌面,“要放在批评他『把复杂的国际竞爭想得过於简单化』,作为文化人,要告诫年轻人脚踏实地,切忌好高騖远,这样既有了深度,又抓住了眼下最大的爭议。”
    副主编立刻竖起大拇指,这种中庸且带点阴阳怪气的定调,极其符合南方媒体的做派。
    然而,当这份带著南方媒体试探性质的传真件,通过传真机吐在北方京城作协的办公室时,性质彻底变了。
    作协高层赵德发的办公室內,烟雾繚绕。
    赵德发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捏著南方报纸的传真件,抬头看著对面的《京城文化报》总编,冷笑出声。
    “南方人,做事情就是绵软无力。”赵德发將传真件甩在桌上,“这么天赐的绝佳机会,他们居然只给个『譁眾取宠』的温和评价?”
    总编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
    “赵老,您的意思是,咱们怎么落笔?”总编试探性地问,林渊之前在北大的论战,把京圈子弟按在地上摩擦,整个北方传统文坛对这小子早已恨之入骨。
    赵德发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亢奋。
    “这小子是在挑战整个国內知识界的共识!”赵德发声音猛地拔高,“写文章,標题不用带问號,直接定性,標题要大,字號要加粗!”
    赵德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一字一句地下达指令。
    “就叫《警惕:盲目自大是真正的灾难》,全网发通稿,给我联繫我们能联繫到的所有北方媒体联合刊发。”赵德发语气极其狠厉。
    “在文章里,直接把他定性为给年轻人灌输精神麻醉剂的毒瘤,號召全体有良知的读者,抵制这种极端、反智的言论。”
    总编心领神会地站起身,他太懂这套流程了,要利用纸媒最后的垄断公信力,把林渊彻底摁死在舆论的粪坑里。
    一天之內,南北媒体同时发难,无数篇討伐、质疑、分析的文章如同雪片般飞向全国各地的报刊亭,纸媒的全面下场,让原本只在大学生群体里传播的爭论,直接下沉到了市井街头。
    上海,和平饭店的餐厅內。
    林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笼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
    他左手端著豆浆,右手翻开今天刚刚送到的早间报纸,头版头条上,黑体加粗的大字极其刺眼:《警惕盲目的乐观——评人大新生林渊的极端谬论》。
    林渊视线扫过那些充斥著痛心疾首和强烈抨击的文字,没有发怒,更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相反,他放下报纸,嘴角上扬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这帮高高在上的传统老古董,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流量,更不懂什么叫做情绪共振。
    他们自以为掌控了审判的权杖,却不知道这铺天盖地的批判,正在帮他省去几百万的宣发费用,將他从一个局限於文化圈的学生,硬生生抬到了全国瞩目的风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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