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五个德国伙伴

    走出人大校门,在路边拦了一辆黄面的,直奔復兴门证券营业部。
    大厅里依然是那股菸草浑浊味道,散户们盯著墙上闪烁的红绿数字,情绪隨著大盘的波动起伏。
    林渊走到柜檯前,將那张股票帐户卡递进窗口。
    “清仓帐面上所有的青鸟天桥,全仓买入深科技。”林渊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柜檯里的交易员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这个年轻过分的大学生。
    “確认全仓?”
    “確认。”
    印表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张交割单推了出来,林渊签下名字,看著帐户上那个已经超过六百万的数字,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有人曾问他,赚了这么多版权费,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地方倒腾数字,林渊没有回答,因为这帮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同龄人不会懂,理想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文人的风骨如果没有金钱作为支撑,只需时代的一个小浪头就能將其打得粉碎。
    他要买下上海的洋房护住父母,他要拿钱去打开渠道封锁,他要在千禧年的网际网路浪潮里抢夺话语权。
    这一切,都需要钱,极度庸俗,却又极度纯粹的钱,只有填饱了肚子,兜里有粮,他的笔才能毫无顾忌地去戳破这个世界的虚偽。
    刚走出营业部的大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苏芷晴的名字。
    “林大才子,有没有空下凡喝一杯?”电话接通,学姐清亮的嗓音里带著一丝调侃。
    “在復兴门吹冷风,谈不上天上地下。”林渊站在马路牙子上,看著来往的自行车流。
    “晚晴也在,马克和安娜刚才带著他们的三个德国老乡过来找我们。”苏芷晴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这几个留学生看了你在南方卫视的访谈录像带,现在对你好奇得要命,一直缠著要见你,过来坐坐?”
    “地址。”
    “三里屯,『老木头』静吧。”
    林渊掛断电话,伸手拦下一辆夏利。
    推开酒吧的木门,昏暗的灯光和低沉的爵士乐取代了外界的喧囂,这时候的三里屯还没有后世那种群魔乱舞的吵闹,多是些使馆区的外籍人士和周围高校的学生在这里打发时间。
    林渊目光看了一遍卡座,在靠窗的角落里看到了苏芷晴和许晚晴,两位学姐对面,坐著马克、安娜,以及三个生面孔的外国青年。
    看到林渊走过来,苏芷晴笑著朝里面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
    “介绍一下。”马克站起身,用有些生硬的中文指向对面的三个金髮青年,“这是汉斯、卢卡斯、弗洛里安,他们上个月刚从慕尼黑过来做交换生,这位就是你们一直想见的人大中文系天才,林渊。”
    三个德国青年看著林渊,眼神中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在这个年代的西方人眼里,东方总是带著落后与贫穷的標籤,但眼前这个气场沉静的年轻人,却让他们感到一股不一样。
    林渊微微点头致意,在苏芷晴旁边坐下,叫了一杯冰水。
    几句简短的客套后,马克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湛蓝的眼睛看著林渊。
    “林,我们认真研究了你在电视上的发言。”马克面带疑惑,“你在节目里说,我们的福利社会最终会导致工业解体,这套逻辑听起来非常严密,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事情,全都没有任何现成的数据佐证。”
    马克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如果这一切只是你的推演,为什么那些看到节目的学者会感到害怕,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的推演在未来真的发生了,我们欧洲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不一样,苏芷晴和许晚晴互相对视一眼,不自觉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坐在最外侧的汉斯。
    汉斯显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操著一口夹杂著德语口音的英文插话道:“林,我真的很不理解,你今年只有十九岁,你从来没有出过国,没有踏上过欧洲的土地,你凭什么就敢如此肯定我们的国家治理模式不行,你的结论从何而来?”
    一旁的卢卡斯也跟著附和,语气中带著一丝天然的制度骄傲:“林,外资企业在你们国家的待遇是有目共睹的,我们给工人双休,提供乾净的食堂,甚至给孕妇保留岗位。”
    “企业对待工人更加人性化,这难道有错吗,如果增加工人的福利被你称为『未来的负担』,那企业以后难道要剥削工人才能生存吗?”
    三个德国留学生用同样的目光注视著林渊,在他们长达二十年的生命认知里,自己国家那一套民主与福利体系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林渊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著三人。
    “卢卡斯。”林渊念出对方的名字,声音不高,“你说外企在我国对待员工很好,人性化,这点我不否认。”
    卢卡斯嘴角刚刚浮现出一丝胜利的微笑,林渊的下一句话就將他彻底打断。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在这里表现得像个绅士,並不是因为资本天生仁慈,而是因为我们的国家有一套强制的劳动法规在约束,是因为我们的政府在给这些工人撑腰?”
    林渊將杯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缩短了物理距离:“如果你们的企业真的如同你所说的那般闪耀著人性的光辉,你可以去了解一下,你们国家的矿產公司和轻工企业,在非洲的某个小国是如何运作的。”
    林渊看著卢卡斯:“在那里,没有强有力的政府兜底,你们的资本给当地工人发多少工资,提供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又或者有防护服发给他们吗?”
    卢卡斯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非洲对於他们来说,是一个只存在於地理杂誌上的遥远名词。
    一旁的汉斯依然不服输,企图將话题拉回他们的主场:“林,你这是在转移概念。外部资本的行为不能代表我们內部的制度,在我们的国家,底层人民依然能过得很好,难道这也有错?”
    林渊笑了。,是一种带著几分无奈和悲悯的文化人的笑。
    他懒得去和这些刚出茅庐的少爷们解释什么叫“全球產业链底端的吸血”,这种信息差的鸿沟,不是几句话能填平的。
    “好,我们不谈外部。”林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汉斯,你告诉我,在你们的国家,如果一个人失业了,成为低收入人群,你们的政府是如何对待他的?”
    汉斯挺起胸膛,语气中恢復了自信:“我们有完善的社会救济体系,政府会每个月给他们发放救济金,社区会提供免费的食品券,冬天还会有取暖补贴,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在街头挨饿。”
    说完,他看著林渊,似乎在等待对方对这种伟大制度的讚美。
    苏芷晴微微皱起眉头,她觉得汉斯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但林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用最廉价的麵包买断底层向上攀爬的通道,这群吃著马歇尔计划红利的傢伙,居然把圈养当成了文明。
    “给钱,给食物。”林渊摇了摇头,“汉斯,你们把人当成了只需要消耗卡路里的宠物吗?”
    五个德国人同时一愣。
    林渊的语速依然不急不缓,但拋出的问题却在继续:“你们为什么不给他们提供实际的工作岗位,为什么不用这笔救济金去建立免费的技能培训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你们难道不懂?”
    林渊看向马克:“德国的製造业冠绝欧洲,汽车、精密工具机、化工,这些哪一样不是世界首屈一指,这么庞大的工业体系,难道连几个基础的技术岗位都提供不出来?”
    这番连番质问,让马克和另外四人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他们连连摇头。
    “林,我不理解。”安娜忍不住开口,“学习技能需要很长的周期,而且很多人並不愿意去工厂,直接给他们发钱和食物,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帮助吗?”
    看著这些天真到极点的脸庞,林渊微微点头。
    “你说得对,短期內,发钱確实最有效,不仅能堵住底层的嘴,还能在选举时换来选票。”林渊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们不懂,林渊也不打算叫醒装睡的人,这种缺乏歷史底蕴的社会治理模式,从根本上就放弃了对“人”的重塑,只保留了动物性的安抚。
    一旦工业外流,財政税收无力支撑庞大的福利开支,这种靠发钱维繫的虚假繁荣瞬间就会崩塌。
    林渊喝了一口,没有再在这个福利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过度说教不符合他今日来放鬆的初衷,语气突然变得极其隨意,。
    “既然你们觉得你们的制度完美无缺,社会包容度极高……”林渊看著马克湛蓝的眼睛,“那么,我很想知道,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对几十年前的那位『小鬍子』先生,是怎么一个看法?”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细微交谈声的卡座,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马克正准备端起啤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汉斯、卢卡斯和弗洛里安的脸色,在听到那个词的瞬间,刷地一下失去了血色,在德国,“小鬍子”这三个字,是刻在民族脊骨上的禁忌,是任何场合都绝对不能被拿出来公开討论的政治高压线。
    林渊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这群前一秒还在大谈文明与福利的欧洲青年,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集体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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