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再见另外一个大佬（3）

    休息室內安静了很久。
    灰衣老者还是端著保温杯，他的视线在林渊那张过於年轻的脸上停留，脑海中正在快速想著对方拋出的那一套“优势方”想法。
    过了片刻，老者將保温杯放在茶几上。
    “你的观点非常新颖。”灰衣老者身体略微前倾，双手交叉置於膝盖，“但在实际操作中，我们面临的情况远比这复杂，国际上的顶级资本集团，他们之间有著极其紧密的联繫，如果我们重新拉开谈判桌，他们联合起来守住底线，共同抵制我们的控股要求，这种局面你想过没有？”
    老者的语气平缓，却点出了最核心。
    坐在旁边的徐副主任立刻出声补充：“这不仅是假设，这是我们经歷过的真实现状，去年计委去谈几个重型设备项目，对方三家跨国公司提前通了气，咬死技术转让费一分不降，他们在关键利益上，经常形成铁板一块的利益共同体。”
    技术型老者也连连点头。
    林渊听完这番话，靠在沙发背上，肩膀鬆弛下来，看著面前三位眉头紧锁的长辈。
    “徐主任，您刚才用了一个词，利益共同体。”林渊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在这个词里，最重要的不是共同体，而是利益，既然是利益结成的同盟，那就是这世上最脆弱的纸窗户。”
    林渊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隨即开口。
    “我们在和他们谈判的时候，绝不能按照对方指定的规则，一家一家去谈，我们要把场面做大。”林渊双手摊开。
    “找三家不够，那就找五家，把全世界做这个行业最顶级的巨头，全发一份考察邀请函，让他们同时坐在我们的谈判室门外。”
    徐副主任眼神一顿：“把他们全聚在一起，这不是更方便他们串通一气？”
    “串通，那是他们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林渊轻笑出声，“老祖宗传下来的『二桃杀三士』，我们在座的都是文化人，总不至於玩不转这个吧？”
    林渊身子前倾，语气变得饶有趣味。
    “大家回忆一下咱们的战国歷史，当年秦国崛起，关东六国组成合纵联军，陈兵函谷关外，那场面大不大？他们难道不知道秦国吞併天下的野心，知道。可结果呢？”
    林渊自问自答。
    “六国各怀鬼胎，谁都不肯先出兵消耗自己的实力，秦国只用了一点土地和金银，拉拢一家，打压一家，这所谓的铁血联军就彻底土崩瓦解。”
    林渊抬眼直视灰衣老者。
    “现在的跨国资本，就是当年的关东诸侯，他们叫囂著共同进退，那是因为他们还没看到真金白银的利润，他们绝不是来和我们拼命的，他们图的是市场份额。”
    “面对十三亿人口的空白市场，只要我们拋出一个排他性的专营条款，告诉他们这块蛋糕只切给第一个签字的人，您信不信，前一秒还在酒会上举杯互称兄弟的资本大鱷，下一秒就会互相拆台？”
    休息室內一片安静。
    “就算是遇到极其罕见的情况，他们真的达成了一致，全都不肯退让，那也不要紧。”林渊语调一转，拋出第二张底牌，“世界上没有任何一项技术、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是真正不可替代的。”
    “他们第一档次的巨头端架子，我们就直接绕开他们，去欧洲或者日韩，找那些常年被他们压制、占不到多少市场份额的第二梯队企业合作。”
    林渊食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
    “第一梯队要面子，第二梯队要生存，我们给第二梯队极其丰厚的市场准入条件，只要花上一两年时间，让这批二线品牌在我们的市场里赚得盆满钵满，甚至藉此在国际报表上反超了第一梯队，各位长辈，您猜第一梯队那些高高在上的董事会，还有没有耐心继续坚守他们那可笑的底线？”
    这番言论落下，屋內的气氛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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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副主任握紧了手中的笔，技术型老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灰衣老者眼底闪烁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这是一种认知的彻底顛覆，我们手里握著全球独一无二的市场空间，这就是最大的谈判筹码，不可替代的是这片土地，而不是那些外企。
    “你的观点非常犀利。”灰衣老者缓缓点头，语气中透出不加掩饰的讚赏，“这也是我们许多长期身居高位的人容易陷入的认知误区，我们总盯著自己手里的短板，却忘了去用对方的贪婪。”
    技术型老者也跟著附和：“確实如此，既然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只要合作条件符合我们国家的基础利益，就不必再受制於他们的脸色。”
    林渊见长辈们已经彻底消化了这个概念，便顺势將话题引向更深的一层。
    “几位领导，把资金和设备引进来，这只是走出了第一步，有了生產线，有了工厂，接下来我们要面临一个更加严峻的现实缺口。”
    林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人。”
    “我们未来需要承接极其庞大的全品类產业链，这绝不是当年只需要一把子力气就能去扛沙包的初级手工作坊。”
    “未来的工厂，需要大量能看懂全英文数控图纸、懂得基础编程、明白什么叫品控管理的熟练劳动力。”林渊看著三人，“所以我建议，在极短的时间內，必须启动大学扩招。”
    大学扩招四个字一出。
    徐副主任立刻直起了身板，这是一个极具爭议的话题，在这个时间节点，国家的財政压力极大，教育资源的分配极其谨慎。
    “大学扩招？你可知道一旦放开招生指標，这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徐副主任提出现实阻力，“大学生不再是天之骄子，文凭的含金量会迅速贬值，一旦毕业后无法提供对应的办公室岗位，很容易引发一系列社会情绪问题。”
    林渊完全理解这种顾虑，但他有更宏观的帐本。
    “徐主任，大学生这个词的定义，必须从根本上转变。”林渊语速加快，“我们不能让大学生一辈子穿著孔乙己的长衫，端坐在办公桌前。”
    “一个经歷了三年或者四年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別管他在学校里的成绩是不是顶尖，他的基础眼界、逻辑能力以及学习新技术的速度，绝对要远超初中生和高中生。”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有知识底子的年轻人，成建制地输送到第一线的生產车间去，让他们去做技术骨干、做一线工程师，只有这样，我们承接外资的技术转移时，才有人能把对方的技术吃透、嚼烂，最后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林渊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给出全套配套方案。
    “除了普通大学，我认为更急迫的，是全面加强大专和中专这两种职业技术类学校的建设规模。”
    “为什么？”技术型老者对基层技术极度敏感，立刻追问。
    林渊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內部参考。
    “这其实是一笔双贏的帐，第一，工厂需要下地干活的人才，第二，老百姓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林渊语调沉稳。
    “隨著下岗潮的波及，很多家庭条件困难的孩子，初中甚至小学毕业就輟学流入社会，他们年纪小，没有一技之长，找不到正经工作，街上閒散的半大孩子多了，治安隱患立刻就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林渊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我们建立大量的大专和中专，降低入学门槛，把这些半大的孩子全塞进学校里去，在学校，给他们教一门数控车床、电焊或者修理的吃饭手艺。”
    “只要他们在学校待个三年，管吃管住有书读，最少他们在这最容易衝动的年纪，不会流落街头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林渊最后做了收尾定调。
    “三年后，这批孩子拿著毕业证走进工厂，社会上少了一大批盲流，生產线上多了一大批未来的八级工储备，外资企业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纪律、懂技术的初级工人，这样一来，我们的產业基础就算是彻底夯实了。”
    休息室內陷入了长久的静謐。
    灰衣老者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这种深邃的目光里包含的內容太多，一个十九岁的大一新生，谈论外资谈判展现出极度老辣的狡黠，剖析国家教育规划又有著悲天悯人的格局与务实。
    “好一个少盲流、多工人的双贏帐。”灰衣老者转头看向徐副主任，“今天这个休息室，算是进对人了，这份前瞻性和实操性，你回去立刻组织一套班子，做一份详尽的可行性推演报告出来。”
    徐副主任立刻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