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回京准备参加五四会议(加更)

    四月下旬的上海,梧桐树的枝头已经抽出了新绿。
    洋房的院子里,阳光被切成细碎的光斑,林渊坐在藤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听著弄堂外隱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这半个多月,是他重生以来神经绷得最鬆弛的日子。
    没有京圈那些文化痞子的暗箭,没有为了筹集学费的爆肝熬夜。
    白天,他陪著林建国和母亲去城隍庙閒逛,看著父亲为了两毛钱的葱价和上海摊贩据理力爭;傍晚,他去剧组转一圈,指导陆毅和佟大为怎么把“落魄”演得不留痕跡,顺便蹭剧组两顿盒饭。
    郝蕾隔三差五跑来洋房蹭饭,小丫头嘴甜,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母亲心花怒放,甚至私下里旁敲侧击问林渊,这姑娘是不是在跟他处对象。
    日子过得充满烟火气。
    但时间推到了四月底,这份愜意只能暂时按下暂停键。
    五四青年节近在眼前,这不仅是个节日,更是高层亲自点將、为他量身打造的思想试炼场,拿到那张入场券,就等於拿到了一件面对所有旧势力清算的黄马褂。
    母亲蹲在行李箱前,把几件刚熨好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夹层。
    “到了北京別捨不得吃,你现在不缺那个钱。”母亲直起腰,把拉链拉上,转头看著儿子,“遇事多跟学校老师商量,別老一个人往前顶。”
    林建国站在门边,手里捏著烟没点,跟著附和:“你妈说得对,出门在外,多听听领导的。”
    “放心。”林渊站起身,提起旅行包,“等我在北京把手头的事情理顺,再接你们过去住段日子。”
    告別父母,林渊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五月的北京,乾燥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夏天的毛躁。
    人大行政楼,辅导员办公室。
    张志刚將一张印著烫金大字、盖著鲜红钢印的“全国优秀青年代表大会通行证”推到办公桌边缘,他的手按在证件上,迟迟没有鬆开。
    林渊坐在桌对面,目光落在那张证件上,嘴角掛著笑,伸手去拿。
    张志刚手指用力,把证件压死在桌面上。
    “林渊。”张志刚嘆了口气,眼神里透著三分骄傲七分无奈,“院长把这东西交给我的时候,专门交代了一句话。”
    林渊停下动作,做倾听状。
    “院长说,让你去参会,是为了展示我们人大学子的风骨和思想。”张志刚盯著林渊的眼睛,“风骨,不是疯骨,这次参会的,全是全国各条战线拔尖的青年学者、企业家和文化干事,你到了会场,多听,多看,少开炮。”
    林渊鬆开手,靠在椅背上。
    “张导,您这话说的。”林渊摊开手,表情无辜,“我一向以理服人,只陈述客观事实,难道我在学校领导眼里,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刺头?”
    “你以理服人?”张志刚气笑了,鬆开按著证件的手。
    林渊拿起通行证,隨手揣进內兜。
    “锅里煮的如果是毒药,我砸了它,那是积德。”林渊收敛了玩笑的姿態,语气变得平稳,“张导,您和院领导可以放一百个心,这次的大会,我不打算骂任何人。”
    张志刚闻言,眉头反而皱得更深,这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突然表示要守规矩,往往意味著他在憋一个更大的动静。
    “我这次去,只交朋友,聊共识。”林渊站起身,“那些参会的青年代表,不出十年,都会成为各自领域的执棋者,用我的观点去同化他们,比在报纸上骂一百篇杂文管用得多。”
    张志刚听著这段话,看著眼前这个大一学生,那份站在时代制高点俯视全局的篤定,让他再次把到了嘴边的敲打咽了回去。
    “去吧。”张志刚挥挥手,“底线还是那一条,只要不违背原则问题,院里给你兜底。”
    “得嘞,谢谢领导。”林渊微微頷首,转身走出办公室。
    离开人大,林渊叫了辆黄的,直奔海淀中关村。
    林渊避开路边推著三轮车卖盗版光碟的摊贩,走进一家相对宽敞的电子配件城。
    他不需要打电话,视线穿过几排摆满主板和显卡的玻璃柜檯,很快在西北角的一个库房档口找到了人。
    小舅陈建军正蹲在地上。
    他嘴里叼著半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拿著一把螺丝刀,正利索地把一块音效卡插进主板槽里,他旁边站著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大学生,正焦急地盯著电脑屏幕。
    “师傅,这能点亮不?”大学生问。
    “別急,兼容性问题。”陈建军拔下內存条,拿衣服下摆擦了擦金手指,重新插进去,“滴”的一声脆响,显示器屏幕亮起了熟悉的英文自检界面。
    陈建军站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好了,两百块,显卡给你换了个二手的,绝对不卡。”
    大学生痛快付钱,抱著机箱走了。
    陈建军把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扔,余光瞥见站在通道口的林渊。
    愣了一下,立刻把嘴里的菸头吐掉,快步迎了上来。
    “渊子,你啥时候回北京的?”陈建军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灰,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从旁边的泡沫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北冰洋,用牙咬开瓶盖,递了过来。
    林渊接过汽水,喝了一口,目光上下打量著小舅。
    三个月前那个刚从东北重工业厂房里出来、满脸写著迷茫和颓丧的下岗钳工不见了,眼前的陈建军,穿著一件印著“英特尔”標誌的廉价短袖,胳膊上有了肌肉线条,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和手艺人的自信。
    “刚到。”林渊拉过一张塑料板凳坐下,“看看你这生意,不错啊,连主板跳线都能搞明白了?”
    “嗨,逼出来的唄。”陈建军拉了个纸箱垫在屁股底下,“刚来的时候啥也不懂,就帮人扛箱子,后来我发现,这些高科技玩意儿,说到底也是流水线组装,跟咱们厂里装车床没多大区別,我拿废件练了半个月,现在整个电子城,谁手里有搞不定的杂牌兼容机,都得来找我。”
    陈建军语气里透著股踏实的自豪。
    林渊听著,点头肯定,但他今天来,不光是考察业务。
    “小舅,我上周在上海待了几天。”林渊看著他,“我带我爸妈去外滩转了转,舅妈现在在那边找了个保洁的活,虽然不累,但我看她其实挺想你的,表妹也念叨你。”
    陈建军整理配件的手顿住了。
    抬起头,看著门外的阳光,沉默了一会,才把手里的主板轻轻放下。
    “怎么不抽空去趟上海?”林渊追问,“车票也就几百块钱。我不是留钱给你吗?”
    陈建军转过头,看著林渊,脸上的市井圆滑褪去,换上了属於北方汉子骨子里的那股轴劲。
    “渊子,钱你確实给了,那是你凭真本事赚的。”陈建军语速放缓,“我承认,刚下岗那阵,我慌了神,要不是你拉一把,你舅妈指不定得多受罪。”
    “但我陈建军是个全须全尾的大老爷们,今年才三十多岁。”陈建军盯著林渊的眼睛,“我老婆孩子在上海住著你的大房子,你爸妈给管著饭,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我如果这个时候不好好在这边扎根,动不动就拿你的钱跑去上海看老婆孩子,我成什么了?我成你养著的一个废人了!”
    这段话没有任何情绪的歇斯底里,却透著重若千钧的尊严。
    林渊静静地听著。
    他两世为人,见惯了那些在利益面前翻脸不认人的亲戚,也见过无数把別人的帮扶当成理所当然的吸血鬼,而眼前这个干粗活的东北汉子,死死守住了做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这个年代工人阶级残留的最纯粹的傲骨。
    林渊嘆了口气,把北冰洋的玻璃瓶放在纸箱上。
    “小舅。”林渊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您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合伙人,我巴不得您一天二十四小时死守在这个档口,给我当牛做马赚利润。”
    陈建军愣了一下。
    “但我林渊赚这些钱,最初的动机,就只是想让家里人活得有尊严,活得全家团聚。”林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您觉得不去打扰我,是在帮我,但在我看来,钱这种东西,永远是为家人服务的工具,如果您因为帮我做事,导致家庭长时间不见面,这违背了我的初衷,这钱,我寧可不赚。”
    陈建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倔强在这个外甥的理论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行了。”林渊不给他纠结的时间,直接下定论,“我下周参加完学校的大会,要去上海一趟,您去买两张机票,跟我一起回去待几天,这边的场子,找个信得过的人看两天。”
    陈建军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重重地点了下头:“行,听你的。”
    气氛刚缓和下来。
    档口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辆装满纸箱的人力三轮车稳稳地停在门前。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长袖衬衫、留著偏分头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皮肤偏黑,额头掛著汗珠,眉宇间透著一股常人少有的韧劲与野心。
    “老陈师傅。”年轻人操著一口浓重的苏北口音,隨手抹了一把汗,“你要的那十台先锋光碟机,我给你扫听到了,货在鼎好那边,你要是现在要,我马上给你垫钱拉过来。”
    陈建军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要,当然要,这几天光碟机断货断得厉害,强子,麻烦你了啊。”
    坐在纸箱上的林渊,在听到那个苏北口音和“强子”这个称呼时,目光如触电般锁定了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年轻人。
    1998年的中关村。
    卖光碟机,苏北口音。
    林渊的脑海中,那座绝对资料库疯狂运转,瞬间匹配出了一个在未来二十年里掀翻整个中国零售业格局的庞大名字。
    【感谢读者吾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巨额打赏,特意加更两章,今天先加更一章,明天还有一章加更,感谢所有读者大大的喜欢和支持,我会努力做到日更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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