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强子面对投资要考虑一下

    林渊將问题拋出后，便不再言语，背靠著塑料椅，视线越停留在对面东哥的脸上。
    东哥的手悬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作答，两秒钟的时间里，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桌面上那盘已经有些冷却的锅包肉，隨后又移动到林渊那张年轻的脸上。
    脑海中，一段尘封的记忆快速出现，四年前，他大四，揣著赚来的二十多万在北京开了一家餐厅，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觉得只要对员工好，生意自然能成。
    结果呢？採购贪污，收银做假帐，不到一年，他亏得血本无归，背了一屁股债去外企打工还钱。
    一次血淋淋的教训，足以重塑一个人的商业想法。
    东哥將玻璃杯搁在桌面上。
    “林渊。”东哥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个度，“你出钱，我辞职操盘，这股份怎么分，换作別的大学生，估计这会儿直接在桌上用筷子蘸著酒画大饼了。”
    林渊没接茬，只是看著他。
    “但我不能这么干。”东哥拿起桌上的红梅香菸，抽出一根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我这人栽过大跟头，当年开餐厅，就是因为一开始规矩没立明白，產权和管理权搅成一锅粥，最后大家连兄弟都没得做。”
    东哥吐出烟圈，隔著升腾的青烟注视著林渊。
    “林大才子，你这笔资金不小，我对这个柜檯未来的盘子期望也极大，所以关於股份占比，我没办法现在脑子一热就给你一个数字。”东哥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得回去算帐，我得算出前期的压货成本、柜檯租金、渠道打点费用，再结合我辞职后投入的人力时间成本，算清楚这笔总帐，我才能拿出一个你我都不会吃亏的方案。”
    陈建军坐在一旁，手里拿著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听不懂那些管理权的名词，但他能听出气氛的凝重。
    林渊听到这番话，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笑了。
    “东哥，你能把话说得这么透，这笔买卖就算成了一半。”林渊端起自己的水杯，“我也正想问问你的想法，咱们既然打算长期合作，前期的规矩必须钉死。”
    “我出钱，不意味著我要插手日常运营，你不愿意现在给承诺，证明你对我的资金负责，也对你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
    林渊將杯子放下，身体前倾。
    “你先回去算，想怎么分，拿个方案出来，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拿的不仅仅是管理股，那是你这套『信用壁垒』方案的核心作价，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当然你也別指望我会当冤大头。”
    东哥听完，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將手里的烟摁灭。
    “行。”东哥重重点头，“最迟后天，我带著计划书去人大找你。”
    正事谈到一个阶段性的停损点，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恢復了热络，陈建军鬆了口气，赶紧招呼老板又加了两个热菜。
    东哥端起二锅头，给自己倒了半杯，低头闻了闻，眉头皱起，一口咽下去后，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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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北京的二锅头，我是真喝不惯。”东哥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衝劲太大，没有余香，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每次喝这个，嗓子眼都像火烧一样。”
    林渊夹了一口黄瓜，配合著话题。“东哥是想念家乡酒了，我记得你老家是江苏宿迁的。”
    “对。”东哥眼睛一亮，声音提高了八度，“洋河大麯，那酒入口绵柔，回味甘甜，比这二锅头有味道多了，我们那边別说老爷们，就是麻雀飞过去，都能喝上二两。”
    陈建军乐了：“东子，你这话吹大了吧，这世上哪有麻雀能喝酒的。”
    “老陈师傅，这可是真事，那是霸王项羽的故乡，水土里就带著酒气。”东哥摆摆手，语气里透著股掩饰不住的自豪。
    但在自豪过后，他的眼神很快黯淡下来，看著玻璃杯里剩下的残酒，声音渐渐放缓。
    “酒是好酒，人也是好人，就是地方太穷了。”东哥转动著手里的杯子，“我上大学那年，全村人凑了五百个鸡蛋和七十六块钱，就为了把我送出那个村子，穷怕了，真的穷怕了，下雨天连条能走拖拉机的土路都没有。”
    东哥抬起头，看著窗外中关村熙熙攘攘的街道，那里到处是寻觅財富的眼睛。
    “林渊，老陈师傅。”东哥將视线收回，“我不怕你们笑话，我今天在中关村蹬三轮，明天想包柜檯，拼命想把生意做大，除了想自己出人头地，我心里一直压著一个事。”
    “等哪天我真有钱了，我得回去，把老家那条泥巴路给铺上柏油，我要建最好的学校，把村里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全塞进去，咱们走出来了，总得拉底下人一把，给他们寻个出路。”
    林渊停下筷子。
    他静静地听著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社会责任，只有最原始的报恩衝动，这就是那个未来扛著整个电商行业售后口碑、坚持给十几万快递员缴纳五险一金的企业家底色。
    林渊端起水杯，以水代酒。
    “东哥。”林渊语气郑重，“既然心里压著这么大的事，那这柜檯的买卖，你就更得下死力气了，要把盘子做大，大到足以容纳你所有的抱负。”
    东哥举起酒杯，和林渊重重碰了一下。
    “放心。”东哥目光坚定，“咱们合作，我这人別的没有，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你出钱，这摊子我扛，林大才子，我这几年跌跌撞撞，现在脾气沉下来了，懂规矩，我绝对不会拿你的钱乱来。”
    林渊点头，嘴角带著笑意。
    “东哥，我林渊做人做事，有一条规矩。”林渊盯著他，“那就是不在我专业领域內的事，我坚决不插手，柜檯交给你，进货、定价、招人，全凭你做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也是我的底线。”
    东哥听到这句话，握著酒杯的手加大了力道，他没有再说那些表决心的客套话，只是將半杯二锅头仰头喝乾。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两点，没有激烈的劝酒，全在推心置腹地交谈。
    结帐出门，东哥跨上那辆半旧的三轮车，回头衝著两人挥挥手：“老陈师傅，林渊，等我消息。”
    蹬著三轮车的背影很快融入了中关村庞杂的人流中。
    林渊站在胡同口，转过头，看向身边正拿牙籤剔牙的陈建军。
    “小舅。”林渊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隨意，“你在这电子城也待了一阵子了，天天跟各路人马打交道，你觉得这个东哥，人怎么样？”
    陈建军將牙籤吐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陈建军看著东哥消失的方向，“这人身上有股子狠劲，大热天的，別人都在阴凉处摇扇子，他能为了几十块钱的利润，蹬著三轮把整个海淀区跑一圈，能吃苦，这点绝对没问题。”
    陈建军转过身，看著林渊。
    “而且，我来这几个月，那些搞坑蒙拐骗的招数我见多了，这小子手里过的货，我还没见他拿次品糊弄过別人，別的档口老板找他帮个忙搭把手，他只要有空，二话不说就上，不过……”
    陈建军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確定。
    “不过啥？”林渊追问。
    “不过，我总觉得他不太像个正经做买卖的人。”陈建军咧嘴一笑，“中关村这帮老板，一个个滑头得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倒好一根筋，遇到看不顺眼的事脸拉得比谁都长，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他这样，我怕他吃亏。”
    林渊听到这里，轻笑出声。
    “小舅，你说到点子上了。”林渊拍了拍陈建军的肩膀，“这年头，聪明人太多，滑头也太多，大家都觉得自己能用小聪明赚到钱，但也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这么想，那个一根筋、坚持笨办法的人，反而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林渊转身，朝著巷子外走去。
    “中关村不需要多一个左右逢源的滑头。”林渊边走边说，“未来的零售市场，拼到最后，拼的就是这股不坑人的底线，他现在守住的这点本分，就是我们的筹码。”
    陈建军似懂非懂地跟在后面，他確实理解不了那么宏大的商业逻辑，但他知道，外甥既然点了头，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两人走出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