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煤老板资金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张学长和刘波聊得口乾舌燥,两人甚至已经用筷子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画起了大兴旧厂房的改造草图。
    马克和安娜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拿生硬的中文提出几个匪夷所思的外国思路,惹得眾人发笑。
    林渊坐在主位,手里的筷子拨弄著盘子里的一粒花生米,他一直没有介入他们的討论,只是安静地倾听。
    这所农民工子弟学校,张学长他们原初的动机是单纯的同情,但在林渊眼里,事情不能这么浅薄。
    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林渊將筷子横放在骨碟上,端起手边的白茶。
    就在这时,坐在他对面的许晚晴也放下了筷子,她抽出两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那双清亮的眼睛盯著林渊。
    “林大作家。”许晚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胸前,语气带著显而易见的戏謔,“这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们两个平时连图书馆座位都懒得占的人,今天被你这么大张旗鼓地请过来……”
    许晚晴故意拉长了尾音,眼角瞥了一眼身旁的苏芷晴。
    苏芷晴立刻会意,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不紧不慢地接话:“晚晴说得对,林渊,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顿饭,估计不是单纯为了让我们看这几个男生画厂房图纸吧,有什么事情,敞开说。”
    张学长等人的討论声戛然而止,大家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林渊。
    林渊看著对面的两位学姐,脸上並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两位学姐,確实有一件小事,想请两位学姐搭把手。”
    许晚晴和苏芷晴互相对视一眼。
    “怎么样?”许晚晴扬了起下巴,对著苏芷晴说道,“我就说这小子没安什么好心,这饭吃得太亏了,早知道刚才那盘干烧鱼我就该全吃光。”
    苏芷晴连连点头附和:“肯定是这样,这顿饭就算是个定金,后续还不知道挖了多大的坑等著咱们跳呢。”
    林渊看著她们的一唱一和,嘴角上扬:“哪能啊,只是几位学长办学的事情刚好推进到了关键节点,今天赶巧大家聚在一起,既然两位学姐觉得这顿饭吃亏了,那我明天单独在全聚德再摆一桌,这样总算有诚意了吧?”
    “算了吧。”许晚晴摆了摆手,坐直身体,目光收起了戏謔,变得认真起来,“吃人的嘴软,饭都吃了,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不让你说,估计你今天晚上回去觉都睡不好。”
    苏芷晴笑著跟进:“不说出来,他何止觉睡不好,估计明天的课都没心思上,说吧,到底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林渊收敛了刚才的隨意,目光在许晚晴和苏芷晴脸上一一看去。
    “既然学姐开口,那我就直说了。”林渊声音平缓,“刚才张学长他们聊大兴厂房的改造,大家只看到了硬体的搭建,但一所学校的灵魂,不是厂房,也不是政策倾斜,而是管理者。”
    林渊停顿了一下,给眾人留出消化信息。
    “这所学校招收的,是跟隨父母进城务工的流动儿童。”林渊的声音在包厢內迴荡,“这些孩子的父母,在建筑工地搬砖,在菜市场卖菜,在天桥底下修车。”
    “他们是咱们国家城市化进程的第一批基石,但他们的孩子,却因为没有城市户口,进不了公立学校,只能在街头乱跑。”
    张学长听到这里,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不仅是在收容他们。”林渊目光清亮,直视许晚晴,“截断贫穷代际传递的唯一途径,就是教育,如果没有人管,这些孩子长大后,会成为文盲,成为这个城市的边缘人,但只要我们给他们一张课桌,他们就有可能成为技术工人,成为工程师。”
    林渊的话没有停留在乾瘪的“可怜”二字上,直接將这所破草台班子学校的立意,拉升到了时代发展与国家命脉的高度。
    坐在旁边的马克和安娜,眼睛越睁越大。
    “所以。”林渊身体前倾,终於拋出了最终目的,“我们需要真正的掌舵,我给张学长出的主意是,去找那些赋閒在家、有极其丰富经验的退休老校长、老特级教师。”
    “我不认识这样的人,但我知道,两位学姐作为京城本地人,家里长辈的人脉圈子里,绝对有这样的人物。”
    林渊看著她们:“我希望能通过两位学姐的引荐,找到一两位真正懂教育、又愿意发挥余热的老先生,来当这所学校的主心骨。”
    话音刚落。
    “林!”马克激动地开口。
    激动的面庞通红,蓝色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狂热:“你这是想让他们去支教吗?如果是这样,我也要去,我可以教孩子们英语,这太酷了,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们?”
    安娜也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林!”安娜连连点头,生硬的中文里透著极度的真诚,“我们来到中国,这里的老师和同学对我们帮助非常大,我愿意去这所学校上课,就当是对善良的中国人民的一些回报,而且我相信,不止我们,其他留学生也一定非常愿意参与!”
    外国人的思维往往更直线,林渊的宏大敘事直接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英雄主义与救世主情结。
    张学长激动得连连搓手,有了外籍教师加入,这所农民工子弟学校的招牌,含金量瞬间翻倍。
    “你们愿意帮忙,当然是最好的。”林渊衝著马克和安娜笑著点头,但隨后,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著对面的两位学姐。
    情绪的烘托已经到位,接下来,是直面现实时刻。
    许晚晴和苏芷晴並没有被热血彻底冲昏头脑,她们出身京城知识分子家庭,见惯了体制內的人情冷暖,对现实有著极度清醒的认知。
    许晚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去找几个退休的老校长、老特级教师,对她来说並不算难於登天的事,她外公曾经就是教委的高级干部,问题是,拿什么条件去请?
    1998年,虽然国家经济在发展,但体制內教师的待遇一直是个痛点,物价连年上涨,即使是退休的高级教师,每个月领著固定的退休金,生活也得精打细算。
    京城这地方,请专家顾问出去讲一堂课都得拿厚厚的信封,大兴远郊,去管一群毫无底子的农民工小孩,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巨大的精神消耗。
    “找人不是不行。”许晚晴看著林渊,问出了全场最核心也最尖锐的问题,“但你得给我透个底,请这种级別的老师出山,我们这所学校,能给什么级別的薪酬待遇。”
    张学长听到“薪酬”二字,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刚才的兴奋一扫而空。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温,回归现实。
    林渊看著许晚晴认真的神情,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试图粉饰太平,更没有打任何擦边球。
    “两位学姐误会了。”林渊双手摊开坦诚,“这学校是一所纯公益性质的学校,招收的学生家庭,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所以,我们大概率不收学费,或者只象徵性地收一点点。”
    林渊目光扫过全场:“这就意味著,我们没有財政拨款,没有盈利收入,老校长来这里,不仅没有专车接送,甚至连像样的独立办公室都没有,至於工资……”
    林渊看著许晚晴的眼睛:“只有非常微薄的基础生活补贴,用来覆盖他们每天倒公交车的路费和一顿午餐钱,如果遇到学校资金周转不开的特殊情况,这笔补贴,甚至会发不出来。”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
    刘波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林渊这种能谈下天价版税的聪明人,肯定有办法变出钱来,没想到,林渊竟然把条件开得如此苛刻,如此没有退路。
    “当然,我已经拉到了一部分社会赞助用来覆盖书本费和硬体翻修。”林渊补充道,但这並没有改变这所学校零利润的本质。
    用情怀去让一群退休老人倒贴干活,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安娜和马克听到这番翻译过来的话,直接震惊在原地,在他们的认知里,教育諮询是极度昂贵的,但紧接著,这种震惊迅速转化为一种极其纯粹的敬佩。
    “林,这才是真正的伟大事业!”马克一拳捶在自己胸口,“我不要任何报酬,不仅我不要,我会带上我的吉他,给孩子们开音乐课,你如果不让我加入,就是看不起我!”
    林渊微笑致意,隨后静静地等待许晚晴和苏芷晴的答覆。
    许晚晴看著林渊坦荡的眼神。
    这可能是一个捞名声的局,但在林渊直接说出真实情况,宣布这就是一个註定亏钱、吃力不討好的纯粹泥潭时,她心里的那一丝防备被彻底击碎。
    这就是林渊,能在大会堂和权贵谈笑风生,能把图书市场当棋盘下,却又在这个破旧的包厢里,为了几百个素不相识的小孩,把脸皮豁出去。
    许晚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苏芷晴,苏芷晴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行,林渊,算你狠。”许晚晴转回头,,眼眶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红,“我回去给我外公打电话,但丑话说在前面,条件这么苛刻,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把人请出来。”
    许晚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但是,周末如果有空,把我和芷晴的名字也排进课表里,语文或者歷史,我们包了。”
    苏芷晴也跟著表態:“对,车费自理,盒饭我们自己带。”
    张学长等人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端起茶杯连声感谢,几个人甚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林渊坐在原位,看著全员入局的场面,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事情落地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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