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一下炸出这么多鱼来

    “餵。”声音里带著沙哑。
    “兄弟，林子，你在哪儿呢，还在你那个校外出租房吗！”听筒那头，胖子刘波的声音带著无与伦比的兴奋。
    林渊揉了揉眉心，脑子转了半秒，语气平稳：“在这儿呢，大惊小怪的干什么，离正式放假还有一阵子，我得处理点手头的材料，怎么，你那乡村情景喜剧的剧本大纲憋出来了？”
    “哎哟我的亲哥，今天咱们不提剧本！”刘波在电话那头猛吸了一口凉气，却掩饰不住那股子亢奋，“我就想问问，你昨晚到底受什么刺激了，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
    林渊眼皮都没抬，昨晚在什剎海四合院里那群满清遗老高高在上的嘴脸在脑海中闪过，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刺激。就是去见识了一群活著的封建文物，顺手在网上给他们的祖坟上了一炷名为事实的香，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刘波连连咂嘴，“你是不知道，就因为咱们俩平时形影不离，今天早上我刚进二食堂，好傢伙，乌泱泱一群人把我围了，四五个不同院系的学长非要问你林渊最近是不是在看什么禁书。”
    刘波缓了口气，嘿嘿乾笑两声：“我那一截油条差点塞鼻孔里，我都懵了，最后还是南风文学社的人告诉我，你大半夜在未名湖畔bbs上又投了一颗核弹。”
    “我刚刚才从学校机房里挤出来，你真牛，你是没看见，你那帖子的回覆量，三千多条，差点把伺服器干宕机。”
    林渊听著死党的吐槽，从床上坐直身体。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这把火已经从北大的伺服器彻底烧到了全北京的高校圈。
    “才三千多条？”林渊语气里带著一丝漫不经心，“里面肯定不少人在急头白脸地反驳我吧？”
    “那可不！”刘波大笑，“我大概扫了一眼，前面支持你的倒是占多数，但也有不少人在里面引经据典地骂你数典忘祖。”
    “他们也配叫歷史？”林渊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一群把主子发下来的铁链当成金项炼去炫耀的奴才，我嫌他们污染空气，行了胖子，隨他们说去，我根本不在乎，你要是吃饱了没事干，回去把剧本人物小传给我补齐。”
    “得得得，皇上不急太监急。”刘波撇了撇嘴，“那你先忙，晚上我去找你吃饭。”
    掛断电话，林渊慢条斯理地走进卫生间，凉水泼在脸上，大脑最后的困意被彻底洗刷乾净，拿毛巾擦乾脸，没有急著去翻找吃食，而是直接拉开椅子打开电脑。
    林渊点开网页瀏览器，输入未名湖畔bbs的地址。
    进度条在下方缓慢爬行，五秒钟后，页面卡顿了一下，这才艰难地刷新出来。
    首页最顶端，標红加粗的標题赫然入目。
    《满清的十大危害之为啥他们没有古代封建王朝的盛世》。
    旁边跟著一个跳动的火焰图標。
    留言数：4682。
    林渊靠在椅背上，右手握住滑鼠，滚轮缓缓向下滑动，他进入了这场思想交锋的第一线。
    满屏的留言迅速从眼前滑过，大部分是极度兴奋的大学生，用著90年代特有的质朴网语表达著震撼。
    “痛快，楼主把那些人的皮给扒乾净了！”
    “神清气爽，看完林大作家的帖子，我再看电视上那些皇帝微服私访，只觉得噁心。”
    “给楼主请安了，奴才给您磕一个。”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年轻人的共情力永远是最锐利的刀，滑鼠继续滚动，他要找的不是这些单向的情绪宣泄，而是那些反驳的声音。
    很快，在三百多层的位置，一条长篇幅的回帖跳了出来。
    id叫“正黄门生”：“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大清定鼎中原，开疆拓土，满汉一家，你拿几个没考证的野史数据就敢在这里信口雌黄，妄议朝政，简直有辱斯文，你这种人要是放在过去，早被扒皮抽筋了！”
    林渊看著屏幕，满篇的感嘆號，没有提供任何史料支撑，只有高高在上的扣帽子，这是典型的遗老破防，戳中了他们的痛处，开始无能狂怒，对待这种人，长篇大论是浪费键盘的寿命。
    林渊没有引用任何四书五经，也没有用任何粗俗不堪的脏话，文化人的蔑视，往往最不需要成本。
    他在回復框里，单手敲下了一个字。
    “滚。”
    在一群长篇大论的爭吵中，这个孤零零的字，就像是穿著西装的暴徒给了那些腐朽老翁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懒得再看这人的反应，林渊继续往下翻。
    当滑鼠滚轮滑到五百三十楼时，林渊的目光定住了。
    这是一个id叫“燕园旧蠹”的留言，足足写了五百多字，排版规整。
    “林同学对底层的悲悯，我深感共鸣，但评判一个歷史时期，不能脱离宏观地缘。
    其一，不可否认，康乾时期平定西北、西南改土归流，確立了近代中国的版图雏形，这种大一统的疆域奠定了现代国家的根基。
    其二，红薯虽是外来物种，但四亿人口的绝对基数，为近代百年抗击外敌提供了无可替代的战略纵深，如果没有这四亿人在土地上死扛，我们或许早已被列强瓜分殆尽。
    林同学因为晚期的衰败，全面否定其前期在版图和人口上的战略积累，是否有些一叶障目，望探討。”
    林渊盯著屏幕上的这段话。
    这个人的思路非常清晰，没有骂街，也没有拿“规矩”压人，而是站在了宏观利益的角度，提出了一个连后世很多歷史学者都容易陷入的认知陷阱。
    林渊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讚赏，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这才是他想要的高质量思想博弈。
    对方的逻辑是，用最终的“版图结果”去洗白统治过程中的“残酷剥削”。
    拆解这个“结果”的代价，证明这种战略纵深，恰恰是因为他们主动锁死了科技树，才逼得百姓只能用肉身去填补国家的落后。
    键盘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敲击声。
    “旧蠹兄，看你的行文逻辑，是个真正独立思考的读书人，在这个满地都是盲目崇拜强权的圈子里，你能带著思考来反驳，我非常讚赏。”
    林渊先是极具风度地给出了肯定，隨后笔锋陡然一转。
    “但你犯了一个极其致命的认知倒置——你把苦难结出的血色果实，当成了施暴者的丰功伟绩。”
    “你说版图和人口提供了战略纵深，没错，近代我们確实是靠著人多地广熬过来的，但这纵深是怎么来的？”
    “当明末的徐光启在翻译《几何原本》，当孙元化在铸造红夷大炮时，清廷在干什么？为了防范占绝大多数的汉人造反，他们亲手掐断了华夏的火器研发，把科技生生锁死在弓马骑射的冷兵器时代！”
    “因为这种对內压制、对科技的极度恐惧，导致我们在面对列强坚船利炮时，毫无还手之力，正是因为统治阶层踩了两百年的科技剎车，才逼得我们近代的老百姓，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对抗工业化国家的马克沁机枪！”
    林渊敲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用底层百姓用命填出来的抗爭纵深，去反证他们统治前期的战略眼光？这不仅是对歷史逻辑的扭曲，更是对那些在饥荒和炮火中死去的千万先人的侮辱！”
    林渊停顿了一下，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凉水，冷冽的水流滑过喉咙，让他的思维更加通透，他知道，很多旁观的学生此刻心里都有一个巨大的疑惑，他必须在这里进行彻底的升华。
    “很多人在帖子里问我，为什么我评判盛世的標准，非要是老百姓吃不吃得起肉、身高有没有倒退，为什么不去谈那些宏大的宫廷功绩？”
    “今天我在这里统一回答各位。”
    “因为歷史书是由王侯將相编纂的，但国家，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扛在肩膀上的。”
    “如果一个朝代，紫禁城修得万邦来朝，皇家园林造得堪称奇蹟，但城墙外的老百姓，却只能被迫退到盐碱地上，每天啃著发酸的红薯苟延残喘，稍有不慎还要因为一两句诗词被满门抄斩。”
    “如果这个所谓的盛世，不能让一个普通农民在过年时给孩子扯两尺红头绳，不能让他们在桌上安安稳稳地摆一碗白麵饺子。”
    “那么，这个盛世，不过是特权阶级吸血的狂欢，与这片土地上的华夏子民毫无关係！”
    “我林渊评判盛世的標准永远只有一个，不看宫廷档案里的溢美之词，只看底层百姓锅里有没有粮，骨子里有没有敢於挺直腰板的血气！”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渊直接点击了发送。
    论坛的页面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卡顿，这是大量用户同时刷新数据造成的伺服器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