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文说完“是威胁”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姐握著手机，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她跟了梁启文很多年。
很清楚这位老板平时不怎么把小艺人放在眼里。
能让他说出“威胁”两个字，说明林砚已经不只是碍眼那么简单。
“梁总，林砚现在主要还是靠综艺热度。”
李姐试探著说。
“节目热度过去，未必能留下什么。”
梁启文冷笑了一声。
“你自己信吗？”
李姐说不出话。
如果只是普通综艺热度，她当然不会这么头疼。
可林砚不一样。
他不是靠节目组硬捧。
他是每次出事都能自己翻出新梗。
被秦牧粉丝冲，他一句“別给哥哥补税”把粉圈衝锋变成笑话。
去gg公司，他三分钟写出“別硬撑，醒一下”，甲方当场加预算。
去博物馆，他把沈知意卡壳的讲解，变成全网夸的“展馆最佳互动”。
这种人最麻烦。
因为他不是靠资源堆起来的。
他有现场反应。
有观眾缘。
还有內容產出能力。
梁启文沉声问：“秦牧现在数据怎么样？”
李姐硬著头皮回答：“新歌榜还在前三，但是討论度被林砚压了。”
“商务呢？”
“原本有两个快消品牌在谈。”
“现在呢？”
李姐声音低下去。
“其中一个品牌说想再观望。”
“观望什么？”
梁启文语气更冷。
李姐没敢直接说。
观望的意思很明显。
观望林砚。
一个综艺嘉宾，临时进gg公司，能让甲方当场加钱。
这对品牌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而秦牧呢？
秦牧有粉丝，有流量，有包装。
可这两天被粉丝冲直播间一闹，“补税梗”掛在身上，品牌方当然会谨慎。
梁启文说：“把林砚这几天所有切片整理给我。”
李姐立刻回答：“已经整理了。”
“另外，查他的合同。”
“合同？”
“他现在和节目组是什么合作关係，有没有经纪约，有没有商务代理。”
梁启文一字一句。
“我要知道，他能不能被买下来。”
李姐一愣。
“梁总，您的意思是签他？”
梁启文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说：
“能签，就先握在手里。”
“不能签，就让他別挡路。”
李姐心里一沉。
这话说得很轻。
可意思很重。
梁启文不是秦牧那种只会在镜头前爭面子的人。
他是做资本和经纪公司的。
在他眼里，人不是朋友，也不是对手。
是资源。
能用，就收。
不能用，就压。
电话掛断后，李姐坐在办公室里，好一会儿没动。
助理小声问：“李姐，现在怎么办？”
李姐揉了揉太阳穴。
“先让粉丝停。”
“热搜撤不掉的就別撤了，越撤越像心虚。”
“把秦牧今晚的直播取消。”
助理惊讶：“取消？粉丝会闹吧。”
“现在让他开直播，你觉得他能说过林砚？”
助理：“……”
说不过。
真的说不过。
秦牧平时靠精修文案和舞台包装撑著，真到临场反应，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嘴快又稳的人。
李姐盯著屏幕上林砚的切片，咬了咬牙。
“还有，把『原创爭议』那条旧线压住。”
“別再让路人翻。”
助理赶紧点头。
可网络不是他们想压就能压住的。
“別给哥哥补税”梗发酵后，越来越多路人顺手翻到了之前的原创风波。
有人整理了时间线。
林砚发布《慢慢来》片段。
秦牧粉丝质疑抄袭。
秦牧团队不回应。
后来版权註册信息流出，林砚原创时间更早。
再后来，秦牧团队刪帖装死。
现在粉丝又衝进直播间骂林砚蹭热度。
路人看完只有一个反应。
“这也太难看了吧。”
“秦牧团队是不是一直逮著林砚薅？”
“林砚每次都没主动点名，是对面一直送。”
“补税梗太损，但谁让粉丝先冲人家直播间。”
“讲真，秦牧要是有林砚这个临场能力，也不至於靠粉丝衝锋。”
秦牧粉圈內部也开始吵。
有大粉骂路人不懂。
有理智粉劝別再冲。
还有人私下抱怨工作室没用，每次都让粉丝背锅。
一整晚，秦牧团队鸡飞狗跳。
而小屋这边，气氛却难得平静。
职业体验结束后，嘉宾们回到小屋吃晚饭。
赵行舟讲自己当社区运动指导员的经歷，讲得眉飞色舞。
“我跟你们说，我今天教阿姨们热身，差点被阿姨们反过来教学。”
许梦瑶笑得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们跳广场舞比我灵活。”
林砚认真点头。
“很合理。”
赵行舟不满：“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可以。”
“那你说。”
林砚夹了一筷子菜。
“至少你给阿姨们提供了情绪价值。”
赵行舟：“……”
大家笑成一团。
沈知意坐在旁边，也跟著笑。
今天博物馆那场失误，已经没有刚发生时那么刺痛了。
她甚至能听见大家提起“古代手办”时，不再只是想躲起来。
许梦瑶举杯。
“为今天的临时讲解员乾杯。”
顾南枝也笑。
“讲得很好。”
沈知意耳尖红了。
“后面是大家帮我。”
赵行舟立刻说：“不不不，我主要负责气喘吁吁赶到。”
林砚点头。
“你负责证明博物馆参观需要体力。”
赵行舟：“……”
沈知意低低地笑了一下。
林砚看见她笑，心里也鬆了一点。
她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得不那么怕出错。
吃到一半，节目组广播响起。
“各位嘉宾，职业体验日圆满结束。”
“明天，小屋將迎来第一次中期心动告白。”
餐桌瞬间安静。
赵行舟嘴里的菜都忘了嚼。
“什么？”
广播继续：
“每位嘉宾需要在明晚，向一位目前最想继续了解的人，进行一次面对面表达。”
“表达形式不限。”
“可以是告白，也可以是感谢、邀请或回应。”
“请各位认真准备。”
广播结束。
小屋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刚才还轻鬆的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许梦瑶眨了眨眼。
“这么快？”
苏晴垂下眼，没有说话。
周明川神色平静，却放下了筷子。
陈聿白看向窗外，像是在想什么。
赵行舟终於把菜咽下去。
“面对面表达？还形式不限？”
林砚嘆气。
“节目组开始上强度了。”
赵行舟紧张：“林哥，这是不是很像公开处刑？”
“自信点。”
“嗯？”
“就是。”
赵行舟：“……”
大家原本有点紧张，被他这句弄得又想笑。
可沈知意笑不出来。
她看著碗里的米饭，目光有些发怔。
中期告白。
面对面表达。
最想继续了解的人。
每一个词都让她心口发紧。
她知道节目迟早会有这样的环节。
可真的听到时，还是下意识想躲。
如果只是简讯，她可以慢慢打字。
如果只是任务，她可以努力完成。
可面对面说出自己的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更不知道，自己该对谁说。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是林砚。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整个人都慌了一下。
她赶紧低头扒了一口饭。
林砚注意到她忽然安静下来。
他没有当著大家问。
只是把桌上的小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友情会员加餐。”
沈知意抬头。
“我吃不下。”
这句话一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她很少这样直接说。
林砚也愣了一下，隨后点头。
“那就不吃。”
没有劝。
没有追问。
只是一句很平常的“不吃”。
沈知意心里却更乱。
因为越是这样，她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先想到他。
饭后，大家各自散开。
有人回房间准备。
有人去院子透气。
沈知意拿著画册，坐到客厅角落。
她翻开空白页，笔尖停了很久。
她想画点什么。
可脑子里全是明晚的面对面表达。
如果她不说，会不会让人失望？
如果她说错，会不会让关係变奇怪？
如果她选择林砚，会不会让他为难？
如果她不选林砚，她自己会不会难过？
每一个问题都像缠在一起的线。
越想解，越乱。
林砚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坐在那里。
他手里拿著一包没开封的小饼乾。
走到她旁边时，他把饼乾放到桌上。
“库存补充。”
沈知意抬头。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路过便利店。”
“为什么买这个？”
林砚语气自然。
“朋友费帐户不能断供。”
沈知意看著那包饼乾，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低声说：“林砚。”
“嗯？”
“明天那个……”
她说到一半，又停住。
林砚没有催。
沈知意握著笔，声音很轻。
“你会紧张吗？”
林砚想了想。
“会。”
“你也会？”
“当然。”
他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面对面表达这种事，比甲方提案难。”
沈知意怔住。
“为什么？”
“甲方不满意，大不了改ppt。”
林砚看著她，语气半真半假。
“人不满意，不能改人。”
沈知意：“……”
她差点被逗笑。
可笑完之后，心里还是紧。
林砚看出来了。
他把声音放轻。
“不想说就不说。”
沈知意抬头。
“可是节目组要求。”
“表达形式不限。”
林砚说：“不一定非得告白。”
“也可以说感谢。”
“说邀请。”
“甚至说我现在还没想好。”
沈知意愣住。
“可以这样吗？”
“为什么不可以？”
林砚笑了笑。
“真诚表达，又不是標准答案。”
这句话让沈知意心里稍微鬆了一点。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还没想好，那为什么听到这个环节时，会先想到林砚？
她低头看著画册。
画纸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画了一个小小的水煮蛋。
旁边还有一包小饼乾。
她脸一下热了。
赶紧把画册合上。
林砚看见她动作，挑眉。
“画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知意立刻摇头。
“没有。”
“那让我看看。”
“不行。”
“这么严肃？”
沈知意抱紧画册。
“不行。”
林砚笑了。
“行，尊重画家隱私。”
他说完站起身。
“早点睡。”
沈知意点头。
“嗯。”
林砚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別提前把自己嚇死。”
沈知意：“……”
“如果真想逃跑，记得穿方便跑的鞋。”
她终於没忍住笑了。
“我不会跑。”
林砚看著她。
“那就好。”
“跑也没事。”
沈知意怔住。
林砚笑了一下。
“反正小屋就这么大。”
“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他说完，转身上楼。
沈知意坐在原地，抱著画册，心跳慢慢变快。
她明明还是紧张。
可刚才那句“跑也没事”，像一颗很小的石子，落进她心里。
她忽然发现，最让她安心的不是林砚会接住她。
而是他好像允许她躲。
允许她慢。
允许她还没准备好。
这一晚，关於中期告白的词条衝上热搜。
秦牧团队的破防还没完全过去。
梁启文已经让人开始接触节目组，试图摸清林砚后续资源。
而小屋里，沈知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手机屏幕亮著。
她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
明天，我想对他说什么？
光標闪了很久。
她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最后，她把手机扣下，轻轻闭上眼。
心里却浮现出林砚的声音。
不想说就不说。
跑也没事。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很小声地对自己说：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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