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告白这天，小屋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
明明还是同一个餐桌。
同一锅粥。
同一盘煎蛋。
可大家说话都比平时少了一点。
赵行舟拿著勺子搅了半天粥，最后憋出一句：
“我昨晚做梦了。”
许梦瑶问：“梦见什么？”
“梦见我上台告白，结果话筒没声。”
林砚抬头。
“那是好梦。”
赵行舟愣住。
“哪里好？”
“至少你没说错话。”
赵行舟：“……”
餐桌上终於有人笑了。
可笑完之后，那股微妙的紧张又慢慢回来了。
节目组今天没有安排外出任务。
所有嘉宾都留在小屋准备晚上的中期表达。
广播一早就提醒过：
“表达地点將在傍晚开放。”
“每位嘉宾可自行选择表达对象。”
“表达对象也可以选择回应或暂不回应。”
这几句话听起来很温柔。
但落在人心上，比考试通知还嚇人。
沈知意坐在餐桌边，手里捧著牛奶杯。
牛奶已经不烫了。
她却一直没喝。
昨晚那条备忘录还空著。
她想了一夜，也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感谢？
邀请？
继续了解？
每一个词都很安全。
可只要对著林砚说，好像又都不安全。
她怕自己说多了。
怕他误会。
也怕自己说少了。
怕他没听懂。
更怕的是，她自己其实已经有一点懂了。
林砚把一颗水煮蛋放到她面前。
“友情会员早餐。”
沈知意抬头。
“今天也有？”
“会员权益不因告白日中断。”
赵行舟立刻说：“我今天也紧张，我能不能临时入会？”
林砚看他。
“你不需要入会。”
“为什么？”
“你需要入院。”
赵行舟：“……”
许梦瑶笑得差点把牛奶喷出来。
沈知意也跟著笑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安静下来。
林砚看见了。
他没有追问，只把小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不下也没事。”
“放著。”
沈知意握著杯子，小声说：“嗯。”
上午，大家各自准备。
顾南枝在阳台写卡片。
周明川坐在书房，面前放著一支钢笔，半天没动。
苏晴在房间里试了三套衣服，最后又换回最简单的一条裙子。
陈聿白抱著吉他，在院子里弹了几段旋律。
赵行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林哥，我要不要背稿？”
林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节目组给的流程册。
“不建议。”
“为什么？”
“你一背稿，就像年会发言。”
赵行舟想了想。
“那我自由发挥？”
林砚沉默两秒。
“也不建议。”
赵行舟崩溃。
“那我怎么办？”
林砚认真建议：“少说点。”
赵行舟：“……”
弹幕从早上开始就没停。
“中期告白来了来了。”
“感觉今天小屋全员紧张。”
“沈知意好安静。”
“她是不是想逃？”
“別逼珍稀动物，轻轻看。”
“林砚看起来很淡定，其实应该也紧张吧。”
沈知意坐在房间里，打开画册。
昨天她慌忙合上的那一页，又露了出来。
水煮蛋。
小饼乾。
一只小小的、躲在壳边往外看的动物。
旁边还有半句没写完的话。
她昨晚只写了两个字。
林砚。
写完以后，她就不敢再继续。
她看著那两个字，心跳又快起来。
许梦瑶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
“知意，你准备好了吗？”
沈知意抬头。
很诚实地摇头。
“没有。”
许梦瑶走过去坐下。
“想选谁？”
沈知意手指一紧。
她没说话。
许梦瑶看她这个反应，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有追问，只笑了笑。
“不用怕。”
沈知意低声说：“我怕说出来以后，就变了。”
许梦瑶一愣。
沈知意看著画册，声音很轻。
“现在这样很好。”
“如果我说错了，或者说得太明显，他会不会有压力？”
“如果他不想回应，之后会不会尷尬？”
“如果大家都知道了，会不会一直盯著我们？”
她一连说了好多如果。
说完以后，自己都怔住。
原来她不是没想。
她是想太多了。
许梦瑶轻轻嘆了口气。
“知意，你有没有发现，你还没开口，就已经替所有人难受了一遍。”
沈知意低下头。
“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
许梦瑶拍拍她的手。
“那就別逼自己说很重的话。”
“你可以说轻一点。”
沈知意抬头。
“轻一点？”
“嗯。”
许梦瑶笑道：“林砚不是最会这个吗？”
沈知意怔住。
林砚最会把话说轻。
把安慰说成朋友费。
把保护说成禁止投餵过量。
把救场说成古代朋友圈认证。
好像所有沉重的东西，到了他那里，都能被轻轻托一下。
她也可以吗？
她低头看著画册。
可她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下午，节目组开始布置场地。
院子里掛了小灯。
长桌上摆了卡片、笔、花和一些小道具。
镜头的位置比平时更隱蔽。
可越隱蔽，越让人意识到，这一晚很重要。
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张邀请卡。
“请写下你想邀请的人。”
“对方收到后，可以选择赴约，也可以选择拒绝。”
赵行舟拿著卡片，脸皱成一团。
“这不就是大型心跳测试吗？”
林砚看著卡片。
“挺人性化。”
“哪里人性化？”
“至少不是当眾点名。”
赵行舟一想。
“也是。”
沈知意拿到卡片时，手心已经出汗。
白色卡片很乾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晚，我想和你聊聊。
后面是空白名字栏。
她看了很久。
笔尖落下，又抬起。
林砚两个字就在脑子里。
可她写不下去。
她怕卡片送出去。
也怕卡片送不出去。
最后，她把卡片夹进画册里，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问：“沈老师，您要去哪？”
沈知意小声说：“我去一下院子。”
她没有撒谎。
她確实去了院子。
只是去了最角落的鞦韆旁。
那里镜头少。
树影挡著一点光。
她坐下后，把画册抱在怀里。
卡片还夹在里面。
名字栏空著。
她看著不远处亮起来的小灯，心里乱成一团。
原来真正想逃的时候，人不是一定会跑得很远。
有时候只是躲到一个角落。
假装自己还在准备。
但其实已经不敢往前走了。
客厅里，邀请卡陆续被送出。
许梦瑶收到了赵行舟的卡。
赵行舟紧张得像等成绩。
顾南枝收到了周明川的卡。
苏晴看著手里的空卡，沉默很久，最后写下了林砚的名字。
陈聿白则把卡片放到桌上，没有立刻写。
林砚写完自己的卡，抬头看了一圈。
没看见沈知意。
他问工作人员：“沈知意呢？”
工作人员有点为难。
“沈老师说去院子了。”
林砚顿了一下。
“多久了？”
“大概二十分钟。”
赵行舟小声说：“林哥，知意是不是紧张？”
林砚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赵行舟闭嘴。
林砚把手里的卡片放进外套口袋，站起身。
工作人员赶紧问：“林老师，您现在要去找她吗？”
林砚停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自己说过的话。
跑也没事。
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如果现在直接过去，会不会又像在把她从角落里拉出来？
他沉默几秒。
“我去倒杯水。”
工作人员：“……”
倒水倒到院子？
但没人拆穿。
林砚拿了两杯温水，慢慢走到院子。
鞦韆旁，沈知意抱著画册坐著。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看见是他，眼神明显慌了一下。
“我不是……”
她下意识想解释。
林砚把一杯水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我知道。”
沈知意愣住。
“你知道什么？”
林砚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靠太近。
也没有挡住她离开的路。
“出来透气。”
沈知意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太轻了。
轻到替她把“逃避”两个字藏起来了。
她握紧画册。
“我还没写。”
“嗯。”
“他们是不是都写了？”
“差不多。”
沈知意声音更低。
“我是不是很慢？”
林砚看著院子里的灯。
“是。”
沈知意心里一紧。
可下一秒，林砚又说：
“但你一直都慢。”
“也不是今天才慢。”
沈知意：“……”
她抬头看他。
林砚语气很自然。
“所以不用突然加速。”
她眼眶微微发热。
“可是这是节目环节。”
“节目环节也不能闯红灯。”
沈知意怔了一下。
林砚看向她，笑了笑。
“你要是没准备好，就別硬过马路。”
“站一会儿也行。”
“等绿灯也行。”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说不出话。
她原本以为他会鼓励她。
会说勇敢一点。
会说你可以的。
可他没有。
他说站一会儿也行。
等绿灯也行。
这比任何鼓励都让她想哭。
因为她真的还没有准备好。
她低下头，小声说：
“林砚，我有点想跑。”
林砚点头。
“看出来了。”
沈知意鼻尖一酸。
“那你还过来。”
林砚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不是来抓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送水。”
沈知意：“……”
她明明很难受，却还是被这两个字弄得想笑。
林砚看著她，声音放轻。
“顺便告诉你一声。”
“什么？”
“如果你今天不想选，也没关係。”
沈知意抬头。
林砚没有开玩笑。
他很认真。
“真的没关係。”
院子里的灯轻轻晃著。
沈知意抱著画册，眼泪终於落下来一滴。
她很快低头擦掉。
“可是我怕你……”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怕你等。
怕你失望。
怕你觉得我一直在退。
林砚看著她。
他大概听懂了。
但他没有逼她把话说完整。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等她慢慢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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