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小灯掛在树枝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沈知意抱著画册,眼睛还有点红。
她刚才那句“可是我怕你”停在半空,没有说完。
林砚也没有追。
他只是把那杯温水往她那边又推了一点。
“先喝水。”
沈知意低头看著杯子。
“你每次都让我喝水。”
“因为水比较安全。”
林砚说得很认真。
“总不能每次都递饼乾。”
沈知意愣了一下。
眼泪还没完全退下去,嘴角却先弯了一点。
“你不是买了吗?”
“那是战略储备。”
“什么战略?”
“友情会员长期维护战略。”
沈知意:“……”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笑完以后,心里那团乱麻好像鬆了一点。
她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温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刚才堵在胸口的那点酸涩,也被压下去一点。
林砚坐在不远处。
他没有坐到她旁边。
中间隔著一个小圆桌。
距离刚好。
近到她知道他在。
远到她不会觉得被逼著回应。
沈知意低声说:“我怕你失望。”
这一次,她终於把话说出来了。
林砚看向她。
沈知意握著杯子,声音很轻。
“你一直帮我。”
“我紧张的时候,你帮我接话。”
“我卡住的时候,你帮我找台阶。”
“我被骂的时候,你也帮我说话。”
她停了停。
“可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想躲。”
“我就会觉得……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句话说完,她低下头。
她不敢看林砚的表情。
怕看见无奈。
怕看见失望。
怕看见他终於觉得,沈知意怎么总是这样。
可是林砚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知道赵行舟今天告白稿改了几版吗?”
沈知意愣住。
“啊?”
林砚伸出手指。
“七版。”
“第一版像竞选班长。”
“第二版像检討书。”
“第三版像婚礼司仪开场。”
沈知意:“……”
她眼泪差点被这几句憋回去。
林砚继续说:“所以不是只有你慌。”
“大家都慌。”
“只是每个人慌的方式不一样。”
沈知意抬头看他。
林砚语气平静。
“赵行舟是话多。”
“周明川是装淡定。”
“陈聿白是弹吉他。”
“你是想跑。”
沈知意小声问:“那你呢?”
林砚顿了一下。
“我?”
“嗯。”
“我吃东西。”
沈知意:“……”
她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却把刚才那点紧绷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砚也笑。
“所以你看,大家都有自己的逃生通道。”
沈知意看著他。
“可你没有逃。”
林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也逃过。”
沈知意愣住。
他很少说自己的过去。
林砚看著院子里的灯,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以前遇到麻烦,我也会想,算了。”
“不解释了。”
“不爭了。”
“反正没人听。”
沈知意心里轻轻一紧。
她知道他说的是被公司放弃、被秦牧团队拉踩、被黑稿围攻的那些时候。
林砚笑了笑。
“后来发现,逃也不是不行。”
“但得自己选。”
“不能是被別人嚇跑。”
沈知意怔怔地看著他。
林砚转头,认真看她。
“所以你今天如果不选,我不会失望。”
“如果你想躲一躲,也没关係。”
“但別因为怕我失望,就硬把自己推上去。”
“那对你不公平。”
沈知意眼眶又热了。
她小声说:“可是你会等很久。”
林砚笑了一下。
“那倒也不用把我说得像站台迟迟不开的绿皮火车。”
沈知意:“……”
她刚酝酿起来的情绪又被他拽回地面。
林砚看著她,很慢地说:
“沈知意。”
她抬头。
他很少这么认真叫她全名。
院子里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显得很温和。
“你可以慢慢来。”
“我跑得不快。”
沈知意手指一颤。
这句话很轻。
没有告白两个字。
没有逼她给答案。
甚至没有说我等你。
可她听懂了。
他说的是,你不用追。
不用赶。
不用怕一抬头发现我已经走远。
我跑得不快。
你慢慢走,也能看见我。
沈知意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赶紧低头擦。
“对不起。”
林砚嘆了口气。
“又来了。”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他把纸巾盒推过去。
“友情会员今日流泪额度还有。”
沈知意:“……”
她边擦眼泪边笑。
“这个也有额度?”
“当然。”
“多少?”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我带了多少纸。”
沈知意彻底笑了。
笑完以后,她把画册慢慢打开。
夹在里面的邀请卡露出来。
那张卡片上,名字栏还是空白。
林砚看见了,却没有低头去看。
沈知意把卡片拿出来,手指捏著边缘。
“我今天可能……还是写不出来。”
林砚点头。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沈知意看著他,胸口又软又酸。
她低下头,看著那张空白卡片。
过了很久,她从画册里抽出另一张小纸。
那是她下午画的。
一只小小的乌龟,背著壳,旁边画了一盏小灯。
乌龟前面有一条路。
路边写著三个小字。
慢慢来。
她把那张小纸捏在手里,迟迟没有递出去。
林砚看著她的动作,眼神微动。
沈知意声音很小。
“这个……还没画完。”
“嗯。”
“也不是告白。”
“嗯。”
“只是……”
她说到这里,又卡住了。
林砚没有替她补。
他等著。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只是我现在能给你的,可能只有这个。”
这句话说完,她整个人都红了。
可她没有收回手。
那张小纸还停在半空。
林砚低头看著那只小乌龟。
几秒后,他伸手接了过来。
动作很轻。
像接过什么很郑重的东西。
“挺好。”
沈知意抬头。
“哪里好?”
林砚看著纸上的乌龟。
“至少画得比赵行舟像人。”
沈知意:“……”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
林砚也笑。
然后他把那张小纸仔细折好,没有放进口袋,而是夹进了自己的流程册里。
沈知意看见这个动作,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你要收著吗?”
“当然。”
“为什么?”
林砚一本正经。
“朋友费凭证。”
沈知意低头,耳尖红得厉害。
“这也算?”
“算。”
林砚说:“升级版。”
院子外,工作人员远远看著,没有打扰。
监控室里,副导演已经捂住嘴。
“刘导,这段……”
刘海峰盯著屏幕,声音很轻。
“別切。”
副导演点头。
“这算告白吗?”
刘海峰想了想。
“算,也不算。”
“什么意思?”
刘海峰看著画面里那张被林砚收好的小纸。
“对別人来说可能不算。”
“对沈知意来说,已经很重了。”
小屋客厅里,其他嘉宾的表达还在继续。
赵行舟磕磕绊绊地说完了自己的话,紧张得耳朵通红。
许梦瑶笑著接过他的卡。
周明川和顾南枝在书房聊了很久。
苏晴写给林砚的卡片,最终没有送出去。
她站在走廊,看著院子里的两个人,沉默片刻,转身回了房间。
院子里。
沈知意看著那张空白邀请卡。
“那这个怎么办?”
林砚看了一眼。
“留著。”
“可是今天要交。”
“可以交空白。”
沈知意愣住。
“会不会不好?”
林砚认真想了想。
“那写一句。”
“写什么?”
林砚看著她。
“今天还没准备好。”
沈知意怔住。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林砚语气轻鬆。
“这也是表达。”
沈知意看著卡片。
过了很久,她拿起笔。
一笔一划,在上面写下:
今天还没准备好。
写完后,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我没有跑远。
林砚看见第二句,眼神微微一顿。
沈知意写完,脸红得几乎不敢抬头。
“这样……可以吗?”
林砚笑了。
“可以。”
“非常可以。”
沈知意终於鬆了一口气。
她没有完成一个標准答案。
也没有说出所有心意。
可她没有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她留了一条很小的缝。
让那个人知道,她还在。
只是慢一点。
晚上十点,节目组公布中期表达结果。
沈知意没有选择具体对象。
她交上的是一张没有名字的卡。
卡片內容被节目组打在屏幕上。
今天还没准备好。
但我没有跑远。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慢慢刷起来。
“她真的很努力了。”
“没有跑远,这句话好戳。”
“林砚那句我跑得不快,真的给足安全感。”
“这不是逃避,这是她能做到的勇敢。”
“慢慢来吧,真的慢慢来。”
沈知意坐在客厅角落,看到弹幕,眼睛又有点热。
林砚坐在另一边,低头翻著流程册。
那张小乌龟,被他夹在最里面。
没有给镜头看。
也没有拿出来炫耀。
只是很安静地收著。
像收著一份还没说出口,却已经很珍贵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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