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儿时的记忆

    膝盖被人掰开的瞬间,江序白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道白光。
    不是疼。
    是一种比疼更深,更旧的可怕东西,从记忆最底层翻涌上来,发霉的储物间,午后刺眼的日光从门缝漏进来,一只成年男人的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
    那年他()岁。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把这段记忆压到意识最深处,压到连梦里都不会出现,他以为那是一个被永远封存的黑匣子,再也不会被打开。
    但身体没有忘。
    腰开始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受控制的痉挛。牙齿咬著嘴唇,咬出铁锈味,眼眶酸胀到极限,有什么东西夺眶而出,洇湿了脸下面的床单。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响。
    咽喉被恐惧掐住了。
    小小的江序白蜷在储物间的角落里,被汗臭味和霉味包裹,指甲抠进木头地板,连哭都不敢出声。
    二十三岁的江序白趴在床上,以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颤抖著。
    江序京的手扣在他的腰侧,掌下的皮肤在剧烈地震颤,那频率不对,不是挣扎,不是反抗,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战慄。
    脑子里轰的一声。
    江序京的手僵在原处,一秒,两秒,瞳孔里那层赤红褪去了一小片,理智回来了一部分。
    他慌了,抓著江序白的肩膀把人翻了过来。
    然后他看见,江序白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咬出了血痕,牙齿嵌进下唇的肉里,眼泪从眼角淌下来,安静的,无声的,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床单上。
    他没有哭出声,甚至没有抽泣,只是眼眶红透了,里面盛著满满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江序京的。
    是对十几年前那个阴暗房间的。
    江序京的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暴走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比进化更原始的本能,绝不能伤害这个人。
    他慌了,跪在江序白身侧,呆了整整三秒,然后猛地把散落在床边的衬衫捞起来,手忙脚乱地盖在江序白身上,动作慌乱到笨拙,衣服盖歪了,他又扯正,手指在碰到江序白裸露的肩膀时缩了回去。
    不敢碰了。
    “对不起。”三个懺悔的字眼从喉咙里挤出来,乾涩,碎裂。
    “是我失控了,我嚇到你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眼眶一圈一圈地泛红,“你別哭,你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你別哭了,哥。”
    江序白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睁著,焦距涣散,像是透过江序京在看另一个时空里的什么东西。身体还在抖,细密的,控制不住的那种,呼吸又浅又急。
    江序京受不了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动作轻得不行,一只手托著江序白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没有推开。
    “没事了。”江序京的下巴抵在江序白的发顶上,嗓子哑得不像话,“是我,是阿京,没有別人了。”
    抱了很久。
    久到江序白肩膀上的颤抖慢慢减弱,久到他的呼吸从紊乱变得平缓。那些封印了十六年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搅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残酷的再次想起。
    原来他一直在逃。
    逃了十六年。
    他封印了那段记忆,本能的用冷淡筑起的壳,用对外人的疏离,用不再笑的脸,都是一层一层的鎧甲,拼命地把小时候那段记忆挡在外面,他以为自己真的忘了,但身体比大脑诚实。碰触的恐惧,亲密关係的迴避,对陌生人无意识的防备,每一个反应都在提醒他,那道伤疤从来没有癒合,只是被盖住了。
    江序白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江序京手臂,像是在寻求什么支撑。
    江序京心痛到无以復加,抬起右手,照著自己左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声音又脆又响。
    脸上瞬间浮起红印,他又举起手,第二巴掌落下去之前,手腕被一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抓住了。
    江序白的睫毛颤了颤。
    他在慢慢回来,从十六年前的储物间里,一寸一寸地往回爬,周围的霉味在消散,捂住嘴的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序京的温热的怀抱,还有他破碎的,带著哭腔的道歉。
    阿京。
    是阿京。
    不是那个人。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身体还在抖。
    “阿京。”江序白的嗓子涩得厉害,每个字都带著还没散尽的余悸,“这不是你的错。”
    江序京低下头,把脸埋进江序白的颈窝里,闷住了所有的声音。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温热的液体洇湿了江序白颈侧的皮肤。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翻来覆去地重复,带著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哭腔,像是不把自己碾碎就没办法赎罪。十九岁的少年在这一刻没有了enigma的强大,没有了暴乱信息素的压迫感,只剩下一个害怕伤害到最重要人的孩子。
    江序白靠在床头,一手还捏著江序京的手腕,另一只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
    江序京对他的感情,他不是没有察觉,那些过分的关注,超越界限的占有欲,还有每次其他alpha和omega靠近他时江序京眼底一闪而过的敌意,他都看到了。
    他只是一直在逃。
    从那年开始,他就在逃,逃避记忆,逃避亲密关係,逃避所有需要把自己交出去的可能性,把自己裹在一层壳里,谁也进不来。
    可是怀里这个人,缩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的这个人,两岁的时候就会找藉口说怕打雷,钻进他的被窝,用小小的身体贴著他。
    那时候他刚从恶魔手中逃回来,浑身都在抖,阿京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紧紧地抱著他。
    和现在一样。
    不是不懂,是不敢去懂,不愿意面对那份感情,和面对十六年前的记忆一样,他选择了同一种方式。
    逃避。
    他活了二十三年,逃了十六年,够久了。
    颈窝里的呼吸还是烫的,江序京的眼泪一直没停,闷在那里一声一声地抽气,抱著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又克制著不敢用太大的力。
    江序白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的东西变了。
    “阿京。”
    “你真的喜欢我吗?”
    怀里的人整个僵住了,颈窝里的呼吸停了一拍,空气凝固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江序京缓缓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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