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的那一刻,江序京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圈红透了,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鼻尖也是红的,脸颊上还掛著泪痕,左脸被自己的掌印扇肿了起来,他就这么怔怔地看著江序白。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序白在看他,很认真地看,没有躲,没有闪。
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你真的喜欢我吗”,七个字,每一个都砸在江序京心臟上,砸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被打,不是被骂,不是被全世界敌视,是被江序白看穿,那些藏了那么多年,见不得光的心思,被摊开在江序白面前,无处遁形。
江序京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
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一个字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不用回答也行。”江序白盯著他,那双眼睛在暗淡的檯灯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我不是在质问你。”
“不是的,我...”
他不敢说,因为一旦回答,就完了。那层他维持了这么多年的遮羞布会被扯开,底下的东西赤裸裸地暴露在江序白跟前,到那时候,他甚至连这样待在江序白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江序白不会原谅他的。
谁会原谅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到头来对你抱著那种心思。
这只会让江序白觉得他噁心,一想到这个结果,江序京的心又钝又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序白没有催他,房间里安静得要命,窗帘紧紧拉著,光线昏暗,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灯发出一点暖色的光,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是彼此都不敢正视的紊乱。
“对不起。”
“我控制不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残余的哭腔。
“我的心……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吃饭的时候,上课的时候,打比赛的时候,闭上眼的时候,我试过让自己不去想,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说这些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在颤。
江序京低著头,不敢看江序白的反应。
他盯著江序白锁骨下方那片被泪水洇湿的布料,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一个在悬崖边上的人,说完这些话,要么坠落,要么粉碎。
“你一定觉得我很噁心。”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笑了一下,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嘴抿成一条线,带著撕裂感,眼眶里又蓄满了新的东西。
他在等待审判。
江序白没有说话,可此时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可怕。
江序京终於鬆开了手,从江序白身上退开。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撤,手指从江序白的后背滑下来,像是在做最后一次触碰。他坐到床沿,隔开了距离,两只手撑在床垫上,指尖嵌进床单里。
“你不用回答。”他把头偏向另一边,不让江序白看到他的正脸,“就当我没说过。”
“江序京。”江序白叫了他的全名。
不是阿京,是江序京。三个字,乾乾净净,不带任何情绪。
江序京的脊背一僵。
“你看著我。”
他不敢。
“看著我。”江序白的手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大,但很坚定。江序京被迫转过头,视线撞上了江序白的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嫌恶,没有恐惧,也没有他想像中的那种退避三舍的抗拒。
有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刚才问我觉不觉得你噁心。”江序白鬆开手,手指缩回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贴在江序京的下頜线上,“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江序京愣住了。
“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我问你,你真的喜欢我吗?你还没有回答。”
江序京的呼吸乱了一拍。他刚才说了那么多,那些话难道还不够明显?他说了控制不了自己,说了每时每刻都在想他,说了觉得自己噁心,这些加在一起还不够吗?
但他没有正面回答“是”。
因为那个字太重了,重到一旦说出口,所有的退路都断了。
“那你呢?”
江序京的声线在抖,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把完整的话拼出来。
“你喜欢我吗?像……像对恋人那样,喜欢过我吗?”
他在赌,如果江序白说不是,那他也不用回答了,他会把今晚所有的话都吞回去,然后花一辈子的时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会把这段感情藏起来。
他对江序白的喜欢就像呼吸一样,他离不开他,没有他,他就会缺氧,窒息,生不如死。
他喜欢在江序白忙著工作的时候,给他端去一杯咖啡,然后在一边静静的坐著,看著江序白和韩秘书视频通话,看著江序白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哪怕一句话也不说。
只要有江序白的地方,江序京也感觉空气都是香甜的,满足的。
不像在学校里,就算人再多也会觉得无聊,江序白的一个小表情,他都能盯著看上半天,只觉得好有趣。
好想舔那颗眼角下的褐色小痣,好想要变成咖啡杯,被江序白捏在手里送到嘴边,想变成棒棒糖被江序白含在嘴里。
在江序白不知道的时候,江序京总是这样幻想著。
可他的喜欢是贪恋,是渴望江序白的执念,但他的喜欢不应该成为江序白的负担。
“所以你喜欢我吗?”
你的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里有退让,有卑微,有一个十九岁少年能给出的,最笨拙的体面。他把自己整颗心剖开扔在江序白面前,却把所有的主动权心甘情愿的交给了对方。
江序白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喜欢吗?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不是因为答案是否定的,而是他根本不允许自己去想。
江序京是除了父母之外,这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存在。
哪怕得知两人没有血缘关係的那天,他也只是愣了几秒,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因为阿京就是阿京,那个三岁多就要钻他被窝的小孩,那个说怕打雷其实根本没打雷的小骗子,那个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一直一直看著他的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照顾江序京。
可事实是,他才是那个被托著,没有下坠的人。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