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京凝视著他,那些汹涌的,几乎要將他理智衝垮的眼泪,在这一刻,奇蹟般地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缓缓地,握住了江序白那只刚刚碰过自己脸颊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极轻微地发抖。
江序京將它捧到唇边,温热的呼吸先落在手背上,然后,一个无比轻柔的吻,印在了那片乾净的皮肤上。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著江序白,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带著凿穿一切的坚定。
“喜欢。”
“不是喜欢想像中的你,不是喜欢坚强的你,也不是喜欢漂亮的你。”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著江序白的手背,像是要抚平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我喜欢江序白,我喜欢的,是全部的你,不管是什么样的你,不管在什么时候遇见你。”
“我只恨。”江序京的眼眶重新泛起一层湿意,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痛,为他而痛,“我只恨不得能回到十六年前,替你杀了那个该死的人。我只恨所有让你痛苦的一切,不能由我来代替你承受。”
如果他能早一点长大,早一点知道这一切。
他就可以挡在江序白身前,把那个畜生揍到他妈都不认识。
他就可以告诉那个茫然无措的小孩,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骯脏的世界。
江序白看著他。
看著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眼里的光几乎要將他灼伤。那束光,蛮不讲理,不问缘由,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他埋藏了十六年的阴暗角落,將那些发霉的,腐烂的情绪,尽数照亮。
他是幸运的。
因为他遇到了江序京。
江序白愣了很久,久到江序京以为他又要把自己推开,没有得到回应,江序京有点难过。
然后,他看见江序白那双黯然的眼睛里,像是被风吹进了一粒火星,重新燃起了一点又一点的光。
嘴角那抹破碎的弧度,慢慢地,向上勾了起来,带上了一丝有点坏,又有点懒的味道。
“我要是说不愿意,”江序白的声音还有些哑,却不再是沉入地底的绝望,“你是不是又要哭了?”
江序京愕然地睁大了眼。
下一秒,江序白忽然鬆开被他握著的手,双臂一伸,搂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將他拉向自己。
在江序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片冰凉柔软的触感,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比这片嘴唇更柔软的,是那两颗在绝望之后,重新选择靠近彼此的心。
这个吻,生涩,笨拙,带著咸涩的泪痕味道。
江序京的脑子彻底停摆了。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全身的零件都忘了该如何运转。
直到江序白微微退开,他才如梦初醒,铺天盖地的狂喜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用力扣住江序白的后脑,重新狠狠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试探,而是带著失而復得的疯狂和倾尽所有的爱意。
他的吻一路向上,落在江序白紧蹙的眉眼,落在颤抖的睫毛上,落在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上。
吻过他挺直的鼻樑,吻过他的脸颊,最后重新攫取那片让他失魂落魄的唇。
撬开他的齿关,將自己所有的心疼,爱恋,和失控的占有欲,全部灌了进去。
“江序白……”一吻结束,江序京抵著他的额头,剧烈地喘息,声音里是满溢的幸福,“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回应我。”
江序白眼睫颤动,也被他吻得有些缺氧,胸口微微起伏。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天旋地转。
江序京抱著江序白一个翻身,將人压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撑起身体,怕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浓烈的情绪,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然后,那个吻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江序白没有被动承受。
他抬起膝盖,蹭了蹭江序京的腰侧,在对方身体绷紧的瞬间,一个巧劲翻身,反客为主,脐橙在了江序京的身上。
居高临下。
他俯下身,鼻尖对著鼻尖,呼吸交缠,声音低哑得像情人间的耳语:“阿京。”
“嗯?”江序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几乎要將他吞噬。
“標记我吧。”江序白说。
空气瞬间凝固。
江序京脸上的狂喜和欲望褪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摇头,想都没想:“不。”
“你不喜欢,”他看著江序白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重复,“我不会做的。”
那一瞬间,江序白终於知道了。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江序京给了他答案。
不是占有,不是征服,不是信息素的匹配,而是尊重。
是哪怕他自己会因此承受巨大的痛苦和风险,也绝不强迫他做任何一丁点不喜欢事情的,绝对尊重。
江序白笑了。
是那种发自內心的,轻鬆的,释然的笑。
他捏住江序京的下巴,指尖用力,带起一点红痕,那笑容里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使坏的意味:“真的不要?我可给你机会了。”
江序京僵硬的扭过头。
“可是,”江序白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恶魔的引诱,“你要进化成enigma,不是需要標记我吗?”
这件事,金承邪和殷冕勛都提过,他的体质很特殊,能帮助进化成enigma的人,减少死亡率,標记他,是最快,最稳妥的方法,他知道秦默对他做了临时標记,还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
不过秦默当时很克制了,没有用最快最直接的方法,所以进化用了三天时间。
可以说秦默虽然有江序白的帮助,但他选择承受了更大风险,没有直接標记江序白,稍有不慎就会进化失败。
对此,江序京並不知道秦默的进化过程,但他梦到过。
梦里,他强行突破,成为了enighma,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却也活不了多久。
所以,他知道进化失败的死亡率有多高,更知道强行进化会带来怎样不可挽回的后遗症。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会靠自己。”江序京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进化成enigma是我的事,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
爱是鎧甲,不是枷锁。
江序白看著他决绝的表情,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搔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样的阿京,让他怎么能不喜欢。
这个傻子。
他鬆开手,故意挑起眉,带著几分挑衅,几分不服气地说:“行啊你,给你机会都不要,我要是也能分化成enigma,你看我標不標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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