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刚拔出来,江序白的动作忽然僵住。
身边时刻注意他动静的殷冕勛立刻察觉不对,面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扶他。
“江序白!”
只见明明已经死掉的江潯玉忽然睁开眼,胸口那个血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他猛地大口吸气,劫后余生的恐惧还在脸上。
他惊恐地看向要杀了自己的江序白,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明明记得江序白刚刚杀了他,那把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臟。
为什么……为什么一点也不痛?
忽然,他看见面前人白色的衬衣上凭空出现一团血跡。
那血跡迅速扩大,没有刀口,没有伤痕,鲜血就那么凭空涌出,將纯白的布料染成刺目的红。
不仅如此,江序白的唇边也开始溢出鲜血。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殷冕勛目眥欲裂,一把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急怒攻心,“江潯玉,你该死!”
他单手稳稳抱住江序白,另一只手凝聚起骇人的力量,狠狠朝著江潯玉的头颅拍去。
然而他的手掌在接近江潯玉时竟然诡异地一顿,而江潯玉则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这致命一击,整个人跪倒在地,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殷冕勛的攻击落了空,他低头看著怀里气息飞速流逝的江序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再次抬起头,那双充斥著暴戾杀意的眼睛死死钉在江潯玉身上。
“要是江序白出事,我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
那句话裹挟著地狱般的寒气,瞬间攫住了江潯玉,让他的心臟几乎停跳。
他猛然想起那个关於祭祀的噩梦,梦里,这个男人也是用这样冰冷无情的姿態,宣判了他的死刑。
恐惧淹没了他的理智,江潯玉抱住头,疯了一样在地上尖叫。
“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方明远和方明笙被这场超出理解的变故彻底惊住了。
方明远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江潯玉被刺了一刀,他没事,反而江序白……”
方明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著哭叫不止的江潯玉,艰难地补充:“是伤害转移吗?这是什么鬼能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们怎么都不会相信,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殷冕勛没有再去管那个只会哭喊求饶的罪魁祸首,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双手打横抱起江序白就朝著外面跑。
怀里人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找金承邪,江序白,你绝对不会有事的。”殷冕勛的声音在发颤,他对著怀里已经意识模糊的人一遍遍重复。
血液从江序白口中流出,在决定杀死江潯玉的那一刻,他就设想过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他想过,江潯玉身上那股诡异的力量会反击。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因此而死。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牵连秦默,不能牵连阿京,更不能牵连殷冕勛和金承邪他们。
他没有別的选择。
只能赌。
赌自己能在那股力量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杀死江潯玉。
当匕首真的刺入江潯玉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
但命运还是没有站在他这一边。
伤害转移。
真是个邪门的能力,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吗?果然不是他这个炮灰可以对付的。
江序白苦笑,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身体的痛感反而变得迟钝,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冷。
守在门口的士兵看到殷冕勛抱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衝出来,俱是一惊。
“长官!”
殷冕勛抱著人疯狂地向前奔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让开,都他妈让开!”
“快,去叫金承邪过来,快!”
士兵们被他身上骇人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剧烈的奔跑顛簸著江序白身体,他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殷冕勛胸前的军装。
殷冕勛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他不敢再跑了,他怕每一次震动都会加速怀里人生命的流逝。
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跡灼痛了他的眼睛。
这个坚毅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哽咽和脆弱。
“江序白,你是不是很痛?”
“一会儿就好了,金承邪来了就好了,他什么都能治好。”
江序白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只有殷冕勛那张焦急万分的脸是清晰的。
他伸出手,用尽力气,死死抓住殷冕勛胸前的衣服,眼睛里满是恳求。
“殷冕勛……”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
“我,我想,求你帮个忙……”
殷冕勛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的唇边,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江序白凝视著他,用尽力气说著:“要是我……出事了……求你,一定不要让江序京和秦默出事……”
他终究还是逃脱不了死亡的结局。
那么江序京和秦默呢?
他们会怎么样?
是不是也会像那个可怕的梦境里发生的一样,被他这个不祥之人牵连,然后一个一个,悽惨地死去?
不。
绝对不能。
一想到那种可能,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答应我……”
殷冕勛的心口猛地一抽,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他重重跪倒在地,身体却依旧死死护著江序白,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顛簸。
他脸色苍白,对著怀里几乎失去所有血色的人低吼:“別说了,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江序白却固执地伸出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那点力气小得可怜,却透著不容拒绝的执拗。
“求你,答应我,好吗,这样,这样,我才能安心。”
他从不认命。
自从觉醒,知道了自己那个必死的结局,他就一直在挣扎,拼了命地想从既定的轨道上挣脱出来。
他甚至想过无数次,自己真的死了会怎么样?死亡本身並不可怕,他只是捨不得。捨不得父母,捨不得阿京。
现在,他捨不得的人变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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