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招待所的窗帘薄得跟纱一样,阳光直接糊在脸上。
苏寒坐起来,脖子有点僵——昨晚那个枕头跟砖头的手感差不多。
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衬衫,苏寒拎著勘察箱下楼。
林雅婷已经在一楼大堂等著了。
她手里端著一杯便利店的美式,看起来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睡得怎么样?”
“枕头硬了点。”
“我那间的热水器是坏的。”林雅婷喝了口咖啡,“行了,別比惨了。老赵他们呢?”
“刚发消息说五分钟到。”
八点零五分,一行五人在招待所门口集合完毕。
林雅婷没有等陈志刚的人来接,直接导航开车去了横店影视城。
影视城比苏寒想像的大得多。
车子从主入口进去之后,沿著內部道路开了將近十分钟才到达事发的十六號摄影棚。
棚外已经拉了警戒线,两个穿制服的当地警员守在门口。
陈志刚的人也到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刑警,姓孙,戴副黑框眼镜,自称是大队的副队长。
“陈大让我全程配合你们。”孙副队长笑著递过来几张出入许可证,“棚里的东西都封存著,没动过。”
林雅婷点头接过。“我们自己看,你在旁边就行。”
孙副队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当然,隨便看。”
苏寒跟在林雅婷后面走进了摄影棚。
棚很大,目测至少八百平米。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架结构,吊著各种灯具和轨道。
地面铺著深灰色的防滑垫,中间区域是一块架高的拍摄平台。
威亚设备在拍摄平台的正上方。
整套系统已经停机,钢缆鬆弛地垂著,末端繫著一条黑色的安全带。
安全带下面的快拆扣位置是空的。
那个断裂的安全扣已经作为物证被取走了。
苏寒的目光先落在棚顶的固定支架上。
系统自动激活。
支架表面浮现出一行绿色词条:【金属支架无异常】。
他的视线顺著钢缆向下移动,到达滑轮组。
又是绿色:【正常磨损】。
主体设备没问题。不是设备老化导致的连锁反应,问题就出在那一个安全扣上。
这跟之前的判断一致。
苏寒装作查看整体结构的样子,慢慢走向操控台。
孙副队长跟在后面,保持著三四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苏寒到了操控台前面。
檯面上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几天没人碰过了。
右侧掛著一个工具架,上面整齐地排列著扳手、螺丝刀、以及几个备用的金属配件。
工具架的第二层放著三个备用安全扣。型號和断裂的那个一样。
苏寒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安全扣上停了下来。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
不是绿色,也不是红色——是极淡的灰色,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微量金属碎屑残留——成分与断裂安全扣一致】
苏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金属碎屑。
成分一致。
如果有人用銼刀在某个地方磨那个安全扣,磨下来的碎屑总得落在什么地方。
落在操控台上,再被人清理掉,那是正常的反应。但清理不可能百分之百乾净。
尤其是金属碎屑。细小的铁粉会嵌进台面的缝隙和纹路里,肉眼看不见,但检测手段能找到。
这意味著,作案者很可能就是在这个操控台附近完成了安全扣的銼磨。
苏寒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他打开勘察箱,取出痕检刷和几张粘取纸。
“苏法医,这是在做什么?”孙副队长凑了过来。
“常规痕跡提取。”苏寒头也不抬,用刷子轻轻扫过操控台表面的几个区域,然后用粘取纸按上去。
“操控台是整套设备的核心部件,提取一下表面残留物做比对。”
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孙副队长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粘取纸、標籤袋、记號笔。
都是法医勘查的常规工具,看不出什么特別的。
“行,您忙。”
苏寒用了大约十五分钟,把操控台表面和工具架的几个关键区域都做了样本提取。
每一份样本都规规矩矩地装进密封证物袋,贴好標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一个老法医在做最日常不过的现场勘查。
旁边那个孙副队长全程看著,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苏寒多花了整整七分钟,就是在等他走神。
等孙副队长低头看手机的那几秒钟,苏寒快速地在备用安全扣旁边的一道台面缝隙里,用微型棉签精確提取了一份样本。
这份样本被他混进了其他十几份常规样本里面,標籤上写的是“操控台面残留物-07”。
谁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
勘查结束后,一行人走出摄影棚。
苏寒和林雅婷走在最前面,老赵和两个刑警在后面跟孙副队长聊天,故意把话题往影视城的趣事上引。
林雅婷压低声音:“有发现?”
苏寒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了一句:“操控台上有微量金属碎屑,可能跟断裂的安全扣是同一种材料。”
林雅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作案者很可能在操控台附近完成了安全扣的銼磨。”苏寒说,“那个位置是威亚技术人员的专属操作区,普通人不会接近,靠近了也会被发现。”
“所以嫌疑范围可以缩小?”
“能接触威亚设备、並且有理由出现在操控台附近的人。”苏寒说,“这个圈子不大。”
林雅婷没再说话。
但她走路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苏寒知道她在想什么。线索有了,方向有了,接下来就是人。
在操控台附近干活的,首先是威亚操作员。
那个已经被刑拘的威亚师傅——钱国强。
也许该去见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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