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惊叫一声,马匹受惊,嘶鸣著扬起前蹄,马车剧烈地晃了一下。
紧接著,道旁的树林里涌出黑压压的人影,黑衣蒙面,手持刀剑,朝马车包抄过来。
少虞睁开眼睛,手指依旧稳稳地拨著佛珠,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她听见马蹄声。
从队伍的前方和后方同时响起,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刻。
谢胥的亲兵从两侧包抄过来,刀光在晨光中闪成一片,將黑衣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谢胥手下最得力的副將赵虎,嗓门大得很,“保护夫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纱帐里,少虞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青丝散乱,脸颊緋红,嘴唇微微有些肿,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做什么。
刘春花愣了愣,老脸一红,旋即又板起脸来:“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
少虞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细细的:“母亲……有事?”
刘春花把道士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著重强调了“血光之灾”“性命之忧”“必须枕边人去祈福”这几句,最后双手叉腰,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明日就去弘福寺!”
少虞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谢胥站在一旁,听完道士那番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母亲,这种江湖术士的话也能信?”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春花急了,“万一真有什么闪失,你让娘怎么办?”
“荒谬。”谢胥冷冷道,“我从不信这些。”
“你不信我信!”刘春花气得直拍桌子,“我是你娘,你得听我的!”
“祈福可以。”谢胥看了少虞一眼,“我陪她去。”
“不行!”刘春花一口回绝,“道士说了得她一个人去,心诚则灵,你跟著去算什么?”
“那就不去。”
“你!”
母子俩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
少虞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母亲,我去。”
谢胥猛地转头看她:“少虞!”
少虞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口发酸,然后转头看向刘春花:“明日一早,我就启程去弘福寺。夫君的安危要紧,我信。”
刘春花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又瞪了谢胥一眼,“你看看你媳妇,比你懂事多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嘟囔一句:“大白天的,真是……”
刘春花走后,少虞坐在床上,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一言不发。
谢胥走过去,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少虞。”
少虞抬起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著,那模样委屈极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谢胥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不去。”他说,声音沙哑,“我不信那个道士的话,你也不用去。”
少虞摇了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
她的手心贴著他的脸颊,温热的,软软的。
“可是我怕。万一呢?万一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呢?我不能拿你的命赌。”
“少虞……”
“我不是不想去祈福。”她的声音轻轻的,眼眶里的泪终於没忍住,啪嗒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我只是……捨不得夫君。”
谢胥的眼眶忽然也红了。
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阿虞……我的阿虞……”
他吻她的眼泪,从眼角吻到脸颊,从脸颊吻到鼻尖,从鼻尖吻到唇角,一遍又一遍。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轻轻推开一点距离。
谢胥看著她,她正仰著脸看他,眼睛里还掛著泪珠,嘴角却弯著笑意,那模样又哭又笑的,乖得不像话。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陪你去。母亲那边,我来解释。”
少虞摇了摇头,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將他往下拉了一点,嘴唇凑近他的耳边。
“不用解释。我们偷偷去,让亲兵跟著就行。不告诉母亲就是了。”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
总是能想到他想不到的,总是能用最柔软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马车骨碌碌地碾过青石板路,出了城门,道旁的景色从市井烟火渐渐变成疏林远山。
少虞端坐在马车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安安稳稳地搁在膝上,姿態无可挑剔。
车厢里舖了厚厚的褥子,谢胥怕她腰疼,临走前亲手垫了两层,又塞了个引枕在她腰后,磨蹭了半天才放手。
净心和宜心坐在两侧,一个手里捧著茶盏,一个攥著帕子,两张脸上都写著不放心。
“夫人,咱们带的人够不够啊?”净心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宜心瞪了她一眼:“一大早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净心瘪瘪嘴,不吭声了。
少虞垂著眼,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檀香木的珠子在她指尖转出细碎的声响。
她嘴角含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不急不躁,像是真的要去礼佛似的。
【宿主宿主!林姝安排了杀手!在城外的十里亭附近!至少二十个人,都带著兵器,一看就是来要命的!】
少虞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復了节奏。
“二十个?谢胥带了多少人?”
【我看看……他带了五十个亲兵,沿路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了人,他自己骑了马跟在不远处,后面还跟著一队……等等,让我数数……一百人!】
少虞的嘴角终於弯了起来。
“一百对二十。”她在心里慢悠悠地说,“谢將军这是要全歼啊。”
【宿主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万一那些杀手拼命呢!万一你受伤了呢!】
“他不会让我受伤的。他要是连我都护不住,就不是谢胥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十里亭越来越近。
少虞闭上眼睛,手指拨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仿佛真的在默诵经文。
净心和宜心也被她的平静感染,渐渐放鬆下来,净心甚至打了个小哈欠。
然后,变故陡生。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车辕上,箭尾震颤著发出嗡鸣,在安静的道旁显得格外刺耳。
净心的哈欠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弹起来扑向少虞:“夫人!!”
宜心的茶盏脱手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她脸色惨白地挡在少虞面前,声音发抖:“有……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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