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斜阳將学宫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路折戟按照殷姒月给的地址,绕过一片翠竹林,来到了学宫后山一处依山而建的洞府前。
门扉虚掩,他推门而入。
院中一张石桌,桌上摆著几碟小菜,一壶酒。
殷姒月正独坐桌前,自斟自酌,艷丽的嫣红长裙勾勒出妖嬈的腰身曲线。
她微微仰首饮尽,喉间起伏一道优美的弧线,见路折戟到来,她放下酒杯,朝他勾了勾手指,“来了?你的房间早已收拾好了,隨我来。”
窈窕美人施施然起身,红裙曳地,腰肢款摆,摇曳著曼妙的身姿穿过院落,推开了正房东侧的厢房门。
路折戟跟进去,甫一踏入,便觉周身一轻。
灵力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顺著鼻腔涌入经脉。显然,这里布置了极高阶的聚灵阵,而且阵眼处堆放著数量惊人的上品灵石。
识海中,神女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果然,她並未真將你当作外门弟子看待。”
路折戟在心中默默点了个头,这排场,说不是亲传都没人信。
殷姒月倚在门框上,慵懒地抬了抬下巴:“仔细看看,这房间里还缺什么?”
路折戟环顾一周,摇头道:“谢过殷姐姐,什么都不缺。”
“不缺?”殷姒月挑了挑黛眉,那张妖艷的脸上忽而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款款走进房间,行至那张宽大的床榻前,素手在柔软的被褥上拍了拍,意味深长道:
“我倒觉得,这里还缺了点什么。”
路折戟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殷姒月唇角噙著那抹熟悉的坏笑:“缺了个暖床的丫鬟,你若还是圣子,这些自然一应俱全。可惜如今嘛,区区一介外门弟子,可就没这份殊荣了。”
张口闭口就是搞黄色,你在我心里那世外高人的逼格已经跌完了……
路折戟嘴角微抽,忍不住道:“圣子和外门弟子的差別就只有暖床丫鬟吗?殷姐姐,你其实还是认可我了吧。”
不只是房间中堪称奢华的聚灵阵,他刚入宗,殷姒月就隨手丟给他一枚容量不俗的储物戒,里面是丰厚到堪称夸张的修炼资源,还仅仅只是一个月的份。
这要说只是宗门的外门弟子待遇比別家亲传还好,那他可就要认定殷姒月是嘴硬心软的傲娇了。
殷姒月轻哼一声:“天上不会掉馅饼,此事容后再与你谈,现在去给我炒个菜。”
……
先前殷姒月说“用你的余生慢慢偿还”,路折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条件,结果就是给她当侍从,伺候饮食起居。
没有前世的微波炉和空气炸锅,他会做的除了简单的麵食,就只有蛋炒饭了。
而蛋炒饭的水平也只能算得上中规中矩,远不到能拿出手的程度。
他推辞说自己厨艺不精,殷姒月只摆手说她不挑,蛋炒饭就蛋炒饭。
於是路折戟也就只能乖乖做了。
厨房在洞府东侧的一间偏房,灶台是用灵石生火的锅炉,跟前世的煤气灶倒也差不多,不至於让他抓瞎。
蛋液打入锅中,与粒粒分明的灵米翻炒在一处,不多时,三大盘蛋炒饭便端上了石桌。
“做得一般,让殷姐姐见笑了。”
殷姒月夹了口炒饭送入檀口,慢条斯理地嚼了嚼,那双嫵媚的凤眸微微眯起,似在品味什么久远的记忆。
“尚可,以前师尊天天给我炒蛋炒饭,味道跟你这差不多。”
路折戟心想,看来你师尊厨艺也不怎么样。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著桌上另外一副碗筷,问道:“殷姐姐让我做三人份,还有谁要来?”
正说话间,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探进半个身子,笑嘻嘻道:“哇,已经开饭了!”
路折戟惊愕道:“小师姐?”
来人正是苏晚柠,她笑眯眯地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是啊,小师弟惊讶吗?”
殷姒月慢悠悠道:“苏晚柠也是本门外门弟子,照顾你就是她的职责。”
路折戟困惑道:“不是说门槛很高吗?小师姐的天赋是怎么进来的?”
苏晚柠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小师弟说话真伤人,嚶嚶嚶,师姐伤心了。不过小师弟说中了,师姐我是走后门进来的,还是多亏了你呢。”
“多亏了我?”
“对呀。”苏晚柠放下捂胸口的手,笑盈盈道:“正是为了找人照顾你,祭酒大人才顺手把我这个学宫医师收入了门下。”
“祭酒?”
殷姒月接过了话头:“我宗在南魏朝堂地位超然,为了方便照看你,我专门要来了个祭酒的职位。顺带一提,文考最后一题是我利用职务之便加上去的,你若是阿諛奉承,我就会换祭酒的身份,以数典忘祖的罪名罚没你的成绩。”
“原来如此……”路折戟消化著这些信息,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权力这么大,我考不考得上,根本没关係吧?”
殷姒月却不以为然,振振有词道:“那不行,我可是专门想好了怎么在堂试上人前显圣,你若不来,我的精心构思不就白费了?”
路折戟:“……”
感觉这个隱世宗门越来越不靠谱了……
苏晚柠露出一个心有戚戚的苦笑:“殷师姐就是这样的,以后住在一起,你慢慢便会习惯了。”
住在一起?
路折戟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苏晚柠是殷姒月的人,那自己的秘密岂不是都被……
正思忖间,苏晚柠忽又开口道:
“小师姐提醒你一句啊,殷师姐眼里容不下沙子,还时不时会用神识覆盖整个洞府,你可千万不要在自个房间盖上被子,偷偷行什么邪魔外道之事啊!”
路折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眼中纯洁如雪的小师姐,竟然在开车。
不,是表面开车,实则警告他不要被发现修习妖修之法。
小师姐还在为了他煞费苦心……
路折戟心头一暖,看向苏晚柠的目光愈发柔和。
而当路折戟感动之时,饭桌上的两个女人正背著他用传音交流著。
殷姒月慢条斯理地扒著饭,传音入密的声音却满是轻蔑:“真不要脸,魔女,你就演你的天真善良好师姐一辈子吧。”
苏晚柠面上依旧笑盈盈,传音回得理直气壮:“你听说过苏家人要脸吗?大不了就瞒上一辈子唄,反正小师弟资质没我高,肯定活不过我,哇哈哈!”
传音交流间,殷姒月一直在默默乾饭。
她夹蛋炒饭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吃得认真,仿佛那不是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蛋炒饭,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苏晚柠暗自嘀咕著:有这么好吃吗?
她將信將疑地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咀嚼了两下,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路折戟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心自己的手艺满足不了苏晚柠这个资深吃货,问道:“小师姐,如何?”
苏晚柠杏眼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嗓音甜软得几乎要滴出蜜来:“哇!小师弟你这蛋炒饭做得也太好吃了吧!粒粒分明,蛋香浓郁,咸淡適中,简直是人间美味!小师弟你是天才吗?第一次下厨就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路折戟已经习惯了小师姐的情绪价值,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殷姒月却放下筷子,开口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以后家里的饭菜全都交给他做。”
苏晚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等路折戟收拾了碗筷,起身去了厨房之后,娇小少女一掌拍在石桌上:
“我要求夺回掌勺大权!”
殷姒月慵懒地支著下頜,那双嫵媚的眸子里盛满了幸灾乐祸:“怎么了?不喜欢?方才不是还夸得天花乱坠?”
苏晚柠咬了咬唇:“那种东西,昧著良心吃一顿也就罢了,天天吃不腻死我!”
殷姒月玩味一笑:“那好办,你去跟路折戟说,你刚才只是昧著良心夸他,他做的饭实则让你这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难以下咽,我就让你重新掌勺。”
苏晚柠紧咬银牙:“你找茬是吧!”
殷姒月双手环胸,那饱满的弧度在红裙下微微起伏:
“本门那个混蛋祖师爷有云,强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这是我师门代代相传的信条。本来他脑子治好后就没你的事了,谁让你非要为了照看他跟著进外门,进来了就入乡隨俗,不服,受著!”
苏晚柠没有说话,只是瞪著她。
殷姒月也不再理会,摇曳著曼妙的身姿向屋內走去,红裙在暮色中如同一团流动的火焰,腰肢款摆,丰臀轻摇,背影妖艷得惊心动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苏晚柠才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
“强者就是要狠狠地羞辱弱者……確实是武帝那个大魔头说得出来的话。”
……
夜渐深。
路折戟正在房中打坐,识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娇媚慵懒的传音。
“过来。”
路折戟依言寻去,在洞府最深处找到了一扇雕花木门,门没有关严,缝隙里透出暖黄的光,空气里浮动著潮湿的花香与温热的水汽。
他推门而入,地面铺著光洁的青玉砖,正中是一方灵泉,水面上漂浮著几瓣不知名的灵花,热气蒸腾间暗香浮动。
正面立著素纱屏风,其中一扇屏风上掛著一袭眼熟的嫣红长裙。
路折戟脚步猛地一顿,不敢再往前走。
那屏风是半透的,烛光將一道曼妙的轮廓投在素纱之上,朦朦朧朧,却愈发惹人遐思。
美人半倚在池边,水波恰好漫过锁骨,只露出一截修长的玉颈与两抹圆润的肩头,慵懒的嗓音自屏风后传来:
“你先前不是好奇,为何自己待遇这般不凡?其实,外门弟子的待遇,本就未必一定要比內门低。”
谈事情就谈事情,洗澡的时候谈是什么意思……路折戟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往屏风那边飘:“外门的待遇若是比內门还高,那內门的意义何在?”
“因为所谓的外门,在部分宗门里是一句黑话。”殷姒月漫不经心地撩起水花,水珠顺著她的手臂滑落,滴回池中,盪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当时在场的只有皇后听出来了,我许给你的身份並非真是什么世俗认知中的外门弟子,而是独属於我的死士。”
路折戟皱起眉头:“死士?”
“不错,昔日武帝伏诛之后,文帝与当代神女谈判,为防人族在內斗之中空耗,彼时人族的那些头部势力签订了一桩契约,彼此之间不可互相攻伐。如今南北魏的局面,正是源自於此。”
路折戟沉吟片刻,恍然道:“原来如此,因为打不起来,所以南北魏四百年来始终没有发展成內战。但也因为没有內战,所以迟迟没有统一。”
“聪明。”殷姒月讚许地轻笑一声,“但宗门之间,终究还是有內斗的需求。办法总比困难多,於是我们想到了把天骄当死士养。你不需要知道宗门的名讳,只需要执行宗门的命令。名义上你不是宗门的人,所以你做的事不会牵扯到宗门,死在外面也没人给你收尸。”
路折戟沉默。
水声又响了几下,像是她在池中换了个姿势。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你幼时是我们將你从镇北王手中討要,自然该对你负责。先前让你赔偿,不过是嚇唬你罢了,即便如今圣体已废,宗门也不介意多养一张嘴,只是不会倾尽全力扶持。”
路折戟还是有些心高气傲的,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退缩,更何况,他想起殷姒月之前说曾专程去黄泉替他寻养魂草。
他方才查阅了相关典籍,里面提到境界不够就贸然使用提升魂力的天材地宝,无异於拔苗助长,后患无穷。他当年的症状,只能以养魂草这样温和的灵物温养。
但养魂草已不是价格高低的问题,而是根本有市无价,这玩意儿需求很少,却又极难寻得,那黄泉据说便是大修行者踏入其中,也得冒著陨落的风险。
路折戟先前还想过自己转世之后先天神魂薄弱,是不是安排好的。可现在他才知道,如果不是殷姒月给他找了养魂草回来,他堂堂大帝转世得当一辈子痴呆。
毫不夸张地说,他欠殷姒月一条命。
他不再犹豫,朝著屏风后那道隱约可见的倩影,郑重拜下:“参见师尊。”
屏风后静了一瞬,隨即传来殷姒月的嗤笑声:“你这人脸皮真厚,之前自顾自地喊姐姐,如今又借驴上坡喊师尊。最开始由著你叫,是因为你本就没喊错,你若正常入门,本来是要当我师弟的。”
原来不是你要收我为徒啊……路折戟抬起头,有些尷尬,“那我现在是……”
“如今你作为外门弟子,还是喊我一声师姐吧。”
“好的,殷师姐。”路折戟顿了顿,“我还有一事不明,既然是死士,那负责师姐的饮食起居又是为何?”
殷姒月轻笑一声,水声哗啦响起,屏风后那道曼妙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在烛光的勾勒下,那凹凸有致的轮廓清晰可见,每一道弧线都显得惊心动魄。
“因为我是在滥用职权欺负你啊。”
路折戟:“???”
殷姒月素手一挥,掛在那屏风上的嫣红长裙便飘然朝她飞去,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静謐的浴室里格外清晰。她一边穿衣,一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这是我师门的传统,强者就是要为所欲为,欺凌弱者,才能让弱者在不甘之下,激发出变强的心气。”
“你出身不凡,又天赋惊人,却要被我逼著行这些下人之事。怎么样,是不是很不甘心?很想狠狠地报復师姐?”
什么80狗宗门……就是这80手段未免也太温柔了。
路折戟沉吟了片刻,老实道:“呃……感觉还好吧。”
“那看来是欺负得还不够。”殷姒月赤著雪白的双足,从屏风后款款走出。
她正打理著湿漉漉的长髮,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沿著修长的玉颈滑入领口。刚换上的红裙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还未繫紧,领口处露出一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那饱满的弧度呼之欲出。
“去,给我把衣服洗了。”
路折戟转进屏风后,从池边的衣篓里拾起殷姒月方才褪下的那一袭红裙。刚入手,两块水蓝色的丝绸布料便从衣裙中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他低头捡起,顿时陷入了沉默。
识海之中,传来神女那清冷中带著几分迟疑的声音:“武帝,你是不是进了什么魔道宗门?”
正当此时,殷姒月娇媚的嗓音远远传来:“对了,若有朝一日你比师姐更强,也可以对师姐为所欲为哦,这个激励效果如何?”
她轻笑著远去,那笑声在迴廊中裊裊迴荡。路折戟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两块布料,嘴角抽了抽:
“我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个宗门的名讳,该不会叫合欢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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