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擂台,灵灯高挑,人头攒动。
杨信勇站在擂台一侧,他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黑色劲装,虽然脸上还缠著绷带,但为了掩饰待会儿斩神术的威力暴增,仍然努力做出了一副誓要一雪前耻的坚毅神情。
只是他感受著识海中那澎湃汹涌的神魂之力,此刻嘴角的狞笑已经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神剑门,所谓神剑二字,並非指的是剑术通神,而是以神为剑。
斩神术,便是他们赖以扬名立万、令无数同阶修士忌惮的招牌绝技,直攻神魂,防不胜防!
当然,神剑门並非只会斩神,作为堂堂剑道大宗,他们的常规剑修传承同样博大精深,浩如烟海。
尤其对四境以下的弟子而言,斩神术因受神魂强度所限,威力往往不足以直接克敌制胜,更多是用来干扰对手心神,製造剎那破绽,最终的胜负手多半还是要靠手中三尺青锋。
但此刻,杨信勇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凝神露的药效果然神异无比,他感觉自己此刻的神魂强度凝炼磅礴,恐怕已直逼三境后期。
以此施展斩神,威力將何等恐怖?恐怕寻常三境修士,若无特殊神魂防护手段,挨上一下也要神魂震盪。
而那林沉沙就算真是个能越境而战的天骄,毕竟只有二境后期的修为,有哪个二境修士会耗费巨大精力,去专门锤炼神魂?
在此等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他的斩神已不再是干扰心神的辅助手段,而是足以一击制胜的绝杀之招!
想到这里,他看向不紧不慢走入场中的路折戟,高声喝道:
“林沉沙,方才你偷袭得手,算不得本事。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神剑门的真正底蕴!”
他声音陡然拔高,朝眾人宣告道:
“这场战斗,会在一息之內结束!”
然而,路折戟只是抬手掩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说啥?一息?行吧行吧,赶紧的,打完收工,我困了。”
这漫不经心的態度,让杨信勇顿时怒火中烧。
找死!这是你自找的!
“比武——开始!”
担任裁判的林家管事,洪亮的声音响彻校场。
就在这一剎那,杨信勇悍然出手。
他將灵台中那股膨胀到极点的神念尽数灌注於一击之中,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直直斩向路折戟的眉心。
这是他此生施展出的最强一击,神念离体的瞬间,连空气似乎都被这股无形的锐意压得微微扭曲。
他嘴角已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贏了!一息之內,这小子连腰间那柄剑都拔不出来,就会直挺挺地倒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拳头。
沙包大的拳头在杨信勇的视野中急速放大,狠狠地落在他那张刚包扎好的脸上。
“砰——!”
杨信勇甚至来不及诧异,自己那神药加持的斩神为何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一股仿佛被洪荒巨兽迎面撞上的恐怖巨力,便从面部迅猛席捲而来!
“咔嚓……”
隱约的骨裂声被淹没在撞击的闷响中。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轰”的一声,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
光幕剧烈荡漾,泛起大片涟漪。
杨信勇贴著光幕滑落,挣扎著想要抬头,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轰鸣不止,带著铁锈味的液体从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著几颗碎裂的牙齿……
路折戟缓缓收回拳头,看向倒头就睡的杨信勇,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只恼人的苍蝇。
“就这?我还以为减速带呢。”
除了苏晚柠在台下兴奋地跳起来,挥舞著小拳头,用甜得发腻的嗓音高喊“林少侠威武!”“林少侠无敌!”,引来周围一片侧目……
其余人等,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一息?
杨信勇一语成讖,这场战斗果然在一息之內结束,只不过结束战斗的方式和他放出的狠话完全相反。
短暂的死寂后,震天的譁然轰然爆发!
“我的老天爷,这就秒了?这可是隔了大境界啊!”
“这林沉沙到底是什么怪物?二境后期打三境初期,跟爸爸打儿子一样?”
“刚才那是什么身法?我怎么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还有那一拳,这能是二境修士打出的威力?”
眾人的目光死死盯著路折戟,哪怕之前有人想过,这个敢主动挑衅的林沉沙可能会贏,但也绝没有人能想到,会是这种贏法!
贏得如此乾脆,如此利落,如此……碾压!
二境后期打三境初期,可是越了大境界,一般来说能打个有来有回就算天骄了。
可这个林沉沙,不仅越境了,他还把对方一击秒杀了!
看来万灵宗终究是老牌九天,哪怕这些年声势有所跌落,但其深不可测的底蕴,依旧能培养出这等惊世骇俗的年轻怪物,不可小覷啊!
路折戟对那些此起彼伏的讚嘆充耳不闻,只负手而立,不说话,安静地装高手。
嗯,高手风范,要的就是这种基操勿六的淡定。
他其实根本没有察觉到杨信勇的斩神术有什么不对劲,因为零的多少倍都还是零。
就算没有林枕歌给的那块守护灵台的玉坠,杨信勇那点神魂攻击,打在拥有铜雀台的路折戟身上,连清风拂面都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感觉。
用帝兵级別的神魂防御,来抵挡三境层次的神魂攻击,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这是用歼星炮打蚊子,纯属欺负小朋友。
他看著被衝上擂台的医师进行紧急救治的杨信勇,上前步入一丈之內,传音入密道:
“杨公子,跟你说个事儿。迄今为止,我正经交手过的对手不多,你在其中给我的压力算是倒数。”
“这么说吧,我昨日宰的猪,都没你这么好对付。”
刚被医师用灵力从昏迷边缘勉强拉回来一丝意识的杨信勇,迷迷糊糊中,恰好捕捉到了这句传音。
“噗!”
急怒攻心,羞愤欲死,加上重伤之下气血逆行,杨信勇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围观的眾人只当他是伤势过重吐血昏厥,並无人在意。
场边的杨霆看著自家儿子被抬下去的背影,脸色铁青地看向路折戟,正准备说些什么。
“林沉沙!”
一声带著薄怒的娇喝响起,压下了校场的喧譁。
林枕歌那张绝美的桃花脸上罩著一层寒霜,佯怒道:“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即可,你明知杨公子有伤在身,为何还要下手如此不知轻重?简直胡闹!”
路折戟老老实实地低下头颅,配合她的演出闭口不言。
林枕歌继续板著脸道:“你这般当眾逞凶,明日的比武不准参加了,兽场游猎的资格也一併革去,移交给杨公子作为赔礼。”
路折戟眨了眨眼,据他所知,兽场游猎是林家给予核心子弟的福利,可以在特定区域猎杀妖兽,收穫归己。
他们这些劳务派遣的外包成员,原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怎么?不服气?”
林枕歌双手习惯性地抱在胸前,让那身湖蓝色宫装下的饱满曲线更加惹眼。
“有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行,给你个机会,明日比武之后,本小姐亲自来考校考校你的本事。你要表现得好,剋扣的福利还你便是。否则,就在客舍好好面壁思过,哪儿也別想去了。”
在座的人精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目光。
这一套他们可太懂了,林家的人把神剑门长老之孙打成这样,面上怎么也得给点交代,所以当眾训两句,罚个不痛不痒的“取消资格”,再约一场私底下的考校来把福利还回去。
明贬暗褒,和稀泥和得滴水不漏。
看林二小姐方才那隱隱勾起又迅速压下的嘴角,就知道她对这林沉沙霸道强悍的表现满意得不得了。
这考校哪里是惩罚?恐怕是私底下要好好奖励一番了!
唯有路折戟看著林枕歌那眼底藏笑的模样,知道这所谓的考校正是她要把那场三年之约提上明面,好让他不得反悔。
就这么想把三年前那顿麻袋没打完的接著打吗?
林枕歌,我cnm!
……
回客舍的路上,神女的声音忽然从识海中悠悠传来:“武帝,你为何不同林枕歌讲清那三年之约?”
方才交还护灵玉时,林枕歌只是状似无意地说,给杨信勇的补偿只是面上的,林家不喜欢的人自然有一万种法子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之后仿佛还是怕他发现三年之约里的绊子,藉口事务繁忙便匆匆离开了。
而路折戟虽已想起了三年前关於麻袋和赌注的记忆,却也始终没有挑明。
“这你就不懂了吧,事到如今,我就是得一口咬死不记得,才能把这帐给赖了。”
路折戟对赖帐之事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小时候谁没跟同龄人打过赌,“输了我把头割给你”之类的便是典型的无效赌注,太大了不可能兑现。
“你输了给我打屁股”,这种才是有效赌注。
为奴为婢一年,终究是两个小孩子打闹的气话,如今他们都已长大,大人的世界要考虑的东西可太多了。
殷姒月不会容许她精心栽培的死士送给別的势力一年,林家和朝廷也不可能容许未来的林家家主兼太子妃成为別的男人的奴婢。
铜雀台中,神女眨了眨眼。
还能这样?
她自有意识起便被锁在铜雀台中,一直看著的路折戟又因神魂薄弱而孤僻得很,令她实则相当不通人情世故。
原来这种事是能隨便赖掉的啊?
不过……
“武帝,我支持你,你並不亏欠她。”
路折戟打哈哈道:“其实还是亏欠的,毕竟当眾污衊,污了人家女孩子的名节,这种事可不是隨便挨顿打就算两清的。”
其实主要还是打得不够狠,但凡林枕歌当年真给他打个半死,那肯定两不相欠了。
但她当年哪怕恼怒成那样,也没下重手,套麻袋还是羞辱的意味更多,实际都没捨得给他打伤了。
这样一来,反而只会让路折戟更惭愧。
然而……
“不,你当年没有污衊她。”神女的声音冷冷传来。
???
路折戟震惊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彼时你只是记忆错乱,暂时忘记了和她的情谊,但她当年真的勾引过你,你们险些就偷尝禁果了。”
路折戟:“!!!”
我嘞个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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