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枕歌冷哼了一声:“不然怎么是野史。”
林月兮从路折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接过话头:“哥哥,原型是有的,不过不是妃子,她是武帝麾下准帝,也是其座下首徒,尊號吞天妖帝。民间总爱这些红顏祸水、妖女祸国的论调,实则正史中纯是武帝咎由自取,吞天妖帝对其师尊愚忠,反倒替他担了千古骂名。”
路折戟若有所思,大魏对妖族的態度其实颇为复杂。
人族与妖族这个说法,实则更接近於我国与外国。
妖族从来不是一个统一的种族,龙族、狐族、鱼族,彼此之间的差异比人和猪都大,只是人族祖先把他们都归在了同一个筐里。
天下万族,人族不过是其中一支,“我族以外皆为妖族”其实是颇为自我的说法。
出於合纵连横的需要,人族与其中几支妖族之间有著盟约,狐族便是其中之一,那几支与人族结盟的妖族,同样视本族以外的万族为外族,看人杀猪牛,就如人看老虎捕羚羊。
人族上层不会表现出对这几支妖族的敌视,但底层百姓可不懂这些,在他们眼中,妖都是一样的。
路折戟问:“所以,这跟林家有什么关係?”
林月兮笑盈盈道:“因为吞天妖帝正是万灵宗开山祖师,而林家先祖是作为其亲传弟子继承了万灵宗。”
你这不就是指著人家老祖宗骂吗,难怪人家炸毛。
他想了想,又问:“吞天妖帝是万灵宗开山祖师,又是武帝首徒,那武帝岂不也是万灵宗的祖师爷?”
林枕歌昂起下巴,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骄傲:“正是如此,九天十地之中,有数家宗门都承的是武帝道统,但唯有万灵宗没有背弃他。林家世代效忠的君主,唯有武帝陛下。”
路折戟恍然,他忽然明白林家为何是北魏势力,又为何与长安这一脉的南魏皇族不对付了。
不仅仅是因为利益纠葛,南魏皇室投靠了当年诛杀武帝与吞天妖帝的神女宫,在林家眼中是彻头彻尾的叛徒,是背祖忘宗。
林枕歌的目光重新落迴路折戟脸上:“所以,你如今究竟是谁的人?”
林月兮笑嘻嘻地插嘴:“你问他也没用,他根本不知道宗门的名讳。”
以林枕歌的身份,自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她微微眯了眯眼:“原来如此,他是你们养的死士。他我要了,你们开个价吧。”
林月兮玩味笑道:“好啊,你给我宗圣子当十年鼎炉,我就把他让给你。”
“月儿!”路折戟忍不住低喝一声,这玩笑开得太过了。
林枕歌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路折戟连忙打圆场,对林枕歌道:“她瞎说的,据我所知,她们宗门现在还没有圣子,就算有,这种事也绝对不可能。”
林枕歌自然听得出这是没门的意思,她不再理会林月兮,转而对路折戟轻嘆道:“他们对你不好。”
路折戟不太確定她想说什么,乾笑道:“我觉得还行吧,资源给的挺足的。”
林枕歌摇了摇头:“你总是这么傻,被人欺负了,还替人说话。”
“什么意思?”
“你当我昨晚为何发难?还不是因为看你被她欺负了,还在那傻乎乎地吃得起劲。”
路折戟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林枕歌的意思是,昨晚的接风宴上,林月兮给他夹菜,不是因为挑食后不想浪费,她就是故意把难以下咽的剩菜夹给他,以此羞辱他。
若是换了別人,路折戟只会觉得是林枕歌太敏感,纯属被害妄想症。
可偏偏林月兮是那个霸凌宗门出身,殷姒月头一天就把贴身衣物塞给他洗,说是要践踏他的尊严,想来林月兮也是差不多的脑迴路。
他转过头看向林月兮,月白长裙的少女没有半分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望著他:“怎么?师姐欺负师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看你也乐在其中啊?”
路折戟无语。
一个个都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些灵材他恨不得当饱吃。
当然,他打死也不会承认,他吃得那么津津有味,里头多少有点这是美少女进口菜的加成在。
不过,此刻路折戟心里最惊嘆的,反而不是林月兮的恶趣味,而是……
“我都没想到这一层,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枕歌昂起下巴:“从小到大,你个蠢脑子没我护著,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了。你林姐说別人欺负你,还能骗你不成?”
她看苏晚柠不爽也是同一个道理,直觉告诉她,苏晚柠给路折戟餵的药那么苦,一定也是在欺负他,这对苏家人那恶劣到骨子里的性格来说,再正常不过。
偏偏忠言逆耳,这个呆子被苏晚柠那副白莲偽装迷得鬼迷心窍,一副“她是我妈,你不准说她”的態度,气死她了。
路折戟心头一暖,旋即又有些好笑:“什么林姐,你不是我的沈妹妹吗?不对,现在应该叫林妹妹了。我昨晚上还琢磨呢,你找林月兮的茬是不是因为她喊我哥哥,让你吃醋了。”
林枕歌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什么林妹妹,別乱说。”
幼时作为勛贵子弟串门走动的时候,路折戟虚长她一岁,两边长辈让她喊哥哥,她也就喊了。
但后来多年同窗,她就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家主说这个哥哥脑子不太好使,专门叮嘱她多照顾著点,別让他被人欺负了去。
六年的朝夕相处下来,她已习惯了处处护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哥哥妹妹的关係。
对林枕歌而言,路折戟就是在她这个姐姐庇护下长大的臭弟弟,只不过这个臭弟弟恰好比她年纪大了点而已。
奈何沈可辛这个身份不是她一个人的,这个假名本就取自林枕辞与林枕歌的名字,她们也是互相轮换使用。
出於功法的需求,她们要偽装得形同一人。相比林枕辞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她小时候更早懂事些,所以只能由她来迁就林枕辞,模仿出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由於林枕辞总是软软糯糯地喊路折戟“路哥哥”,她也只能学著她,腻著嗓子喊哥哥。
如今终於换回原本的身份,她可不想喊这个臭弟弟一辈子哥哥。
路折戟看著她耳根的緋色,笑得更起劲了:“以前不是整天路哥哥长路哥哥短的吗?”
林枕歌羞恼道:“以前是以前!小时候不懂事喊喊也就罢了,现在都多大了。我护你这么多次,没让你喊一声姐都算便宜你了。”
“没事,你不喊,有的是人喊。”
林月兮踮起脚尖,挽住路折戟的手臂,贴著耳朵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林枕歌冷哼一声:“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林家的敌人吗?”
“师姐她只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你別当真。这个宗门的风气就是这样的,从上到下都脑子有病……”路折戟话说到一半,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枕歌为何如此较真。
殷姒月说过,这场庆学宴的实质,是南魏朝廷在试探各大势力对太子爭位一事的態度。林月兮在庆学宴当天递上这么一本指著林家祖师鼻子骂的禁书,於他们而言,无异於敌对势力下的战帖。
他连忙补充道:“误会,真是误会,我另一位师姐说过,我宗是要促成南北魏联合的,我们不会站在林家的对立面。”
林枕歌闻言,脸色稍霽。
路折戟忍不住瞪了一眼依偎著他的林月兮,他自然知道这不是误会,是林月兮存心让林家误解,好让他们如临大敌。
这女人,性格真是恶劣。
林月兮朝他眨了眨眼,调皮地吐了吐嫩粉的舌尖,隨即又对林枕歌冷笑道:“是否对立可不好说呢,我宗是南魏的势力,而林家是北魏,若是某方心不诚……”
林枕歌冷冷地打断她:“是你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路折戟听懂了她们之间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这次南北联合是北魏帝主动鬆口,但南魏这边也在提防这是不是北魏丟下的糖衣炮弹。
两边斗了四百年,中间横亘著不知多少尸骨与旧帐,这份隔阂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林月兮忽然又开口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另一个可能敌对的理由。”
林枕歌微微眯起眼。
林月兮漫不经心地把玩著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轻笑道:“武帝堂堂一代大帝,绝不会轻易便彻底陨落,你们林家作为武帝旧臣,若是有朝一日他当真从轮迴中归来,只怕你们还是会追隨他。”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我宗若是找到他的踪跡,一定会趁他尚未回归巔峰之际,將其扼杀於襁褓之中。”
路折戟:“!!!”
坏了,我进贼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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