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嘆息:“我跟她父亲江砚山有点交情,前阵子我在画廊买的那幅画就是那孩子画的,也是个苦命孩子,不到不得已,不会卖画的。”
贺京律倒是知道江砚山是江书淼的父亲,但別人的家务事,他一向懒得掺和。
她那个妹妹把画白送给他,他这么一个黑心的,有大便宜不捡,不是傻帽?
老爷子一边品著那幅画,一边感慨:“这画是她爸爸的遗作,前阵子遇见这孩子,我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说衣食无忧啊,怎么会卖画呢?”
老爷子过於煽情了。
叭叭叭说一堆。
搞得贺京律这么淡漠黑心的人,都有点於心不忍了。
难怪那晚在俱乐部套房,她盯著这只黄花梨木箱一直看。
现在看来,八成是姓许的偷出来送他的。
贺京律沉敛几分,有片刻晃神。
老爷子琢磨著,想起一件大事来,拐杖敲敲他的腿,“发什么呆,问你呢,我未来孙媳明天到底来不来?如果来的话,我要准备见面礼。”
差点忘了。
还有这茬儿。
贺京律眉骨轻动,已然起身,“见面礼就算了,不到时候。明天您就隨便看看吧。走了老头。”
只留个浪荡背影。
老爷子冲他背影喊:“可以不正式见家长,但明天要指给我看啊!”
那混蛋也不知道听进心里没,就隨口敷衍一个字:“行。”
最好是行。
不然把他头拧下来。
老爷子哼唧一声,又想起明天要见到贺錚东那逆子。
没一个省心的。
再看看铺在桌上的画,这画,以后见了那丫头,还是得还给她。
……
周六上午,顾寻洲没亲自来接,倒是派了顾家的司机来接江书淼和许朝顏。
许朝顏因为那幅画的功劳,自然而然也成了这场寿宴的客人。
车子开过两排高大苍深的法国梧桐,驶入贺家庭院。
入口处的白石雕喷泉,巍峨沉静,泉涌不息。
来贺家拜寿的宾客更是络绎不绝。
许朝顏忍不住感嘆:“权门贵胄就是不一样,姐,以后你嫁给林浪,也算是跟这样的家族沾上边了,到时候苟富贵,可勿相忘啊!”
她也就隨口奉承两句,以后她可是要嫁给京律哥的,还差江书淼那点勿相忘?
江书淼並不搭腔,下了车就去寻陆见夏。
结果在花园走廊碰上顾寻洲和方妙。
方妙一看见她身上那条柔雾粉的小礼服,便觉刺眼,面上却是端著嫻静:“淼淼今天好漂亮啊!这条就是昨天在国金买的裙子吧?”
她明知故问。
江书淼也只好回应:“是。”
顾寻洲目光浅浅落在她身上,虽克制,那双深沉的眸底,却还是滑过了一丝惊艷。
方妙敏锐捕捉到了。
她笑:“寻洲,你不知道吧,昨天我去国金买衣服,碰见淼淼了,不知道是哪位財大气粗的vic贵宾,一出手就送了十万块的裙子,关键人家还不留名。我猜,肯定是喜欢淼淼的人,你说呢?”
顾寻洲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江书淼,“有这回事?”
江书淼眉心轻拢起,如实说:“是夏夏哥哥的朋友买单的,到底是谁,我也不清楚。”
顾寻洲並不喜欢她跟陆云起那群人走得近,便说:“待会儿我去问问陆云起怎么回事,再把这条裙子的钱还给別人。”
江书淼点点头。
顾寻洲叫她一起过去给贺老爷子拜个寿。
方妙挽著顾寻洲的胳膊。
江书淼则是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多余的拖油瓶。
进了主会客厅。
老爷子坐在高位上,宾客坐在一旁,边喝茶边同老爷子聊天。
顾柏年夫妇也来了。
顾柏年將顾寻洲和方妙引荐过去。
“贺老书记,这是我儿子顾寻洲,方妙是方泽成副部长的孙女,他们两个订婚了,到时婚礼,您一定要赏脸参加。”
贺老爷子面色红润的頷首:“有空一定去,我不去的话,就让我孙子京律代我去捧个场,他们年轻人爱热闹,我真是老了,跑不动场子了。”
顾柏年笑,“哪里的话,老书记精神抖擞,看著可比一般中年人有活力。”
一阵爽朗笑声。
顶尖权力笼罩下,底下只有统一的应和声。
方妙见缝插针的说:“老书记,我爷爷最近身体不舒服,等过阵子,他说他登门来找您喝茶下棋。”
贺老爷子应著,问候几句老部下。
苍深锋锐的视线,扫向方妙身后被挡住的纤细身影。
老爷子探头问:“你后面站著的那个丫头片子,是谁家的?”
方妙显然没想到老爷子还会关注到江书淼。
她一侧开身子,江书淼恰好茫然抬头。
视线撞上的瞬间。
老爷子难掩惊喜,连带声音都拔高几分:“这不是江丫头吗?你跟谁来的呀?怎么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贺、贺爷爷?”
江书淼为之一愣。
实在没想到那天买她画的老爷子,竟然是贺京律的爷爷。
那个位高权重的……贺老书记?
別说方妙和其他人,就是顾柏年也惊诧万分。
顾柏年问:“老书记,你认识淼淼?”
“我跟江丫头的父亲江砚山认识,前阵子去一家画廊,碰巧买了江丫头一幅画。怎么,江丫头跟你家也有关係?”
江书淼小心翼翼的看向那边喝茶的顾柏年。
视线交匯时,她连忙敛下杏眸,不敢擅自说话,也不敢太冒头。
顾柏年倒是和蔼笑起来:“老书记,你有所不知,淼淼她母亲是我的养女,这孩子也是我们顾家的,我们顾家一直养著呢,她跟她小舅,关係特別好。”
平时不屑说,甚至觉得丟脸的隱秘关係,今天竟然堂而皇之的特意点了出来。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老爷子喜欢江书淼。
顾柏年混跡权力场多年,察言观色更是厉害。
他放下茶杯,慈爱的看向江书淼,“淼淼,怎么来了也不跟外公外婆打个招呼?过来啊,给老书记拜个寿。”
老爷子朝这边招招手,“江丫头,过来坐,爷爷有话同你说。”
原本站在角落里几乎是纯透明的存在。
在老爷子的招手下,江书淼瞬间成为全场注视的焦点。
她咽了咽喉咙。
脚下的一段路,如履薄冰。
一双双眼睛盯著她,似嘲似謔,有艷羡,有嫉妒……更多的是不敢置信,以及疑惑纳闷。
走到老爷子身边。
江书淼乖巧念著词:“贺爷爷好,祝贺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吃饭饭香,睡觉觉香,每天都比昨天更开心。”
刚祝福完,旁边角落里,一道明显没忍住的玩味轻笑声,不合时宜的泄出。
她不用抬头,都能听出那是谁的笑,太独特,太具有標誌性了。
这种场合,这种时候,只有贺京律敢这么隨性。
笑什么。
她说的不对吗?
江书淼微垂著脸,生怕在这么大的场合下,说错什么,给顾家和小舅丟人。
她正提心弔胆。
那道笑声的主人懒调十足,一开口更是让她心率飆升:“我爷爷吃饭干两碗,睡觉雷打不醒,再吃再睡就要三高了,淼小姐。”
什么?
还能这么挑理。
明明还说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每天都比昨天更开心的……。
江书淼心惊抬头,正好对上贺京律那双盛满促狭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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