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別对我小舅敌意那么大吗,他是除了我爸爸以外跟我最亲的家人。”
是顾寻洲把十五岁的她从雪地里带回家,如果不是顾寻洲,她摔坏的左耳可能都无人替她安排手术。
左耳听障那一年,她也差点想不开,想不开顾寻月为什么那么偏心许朝顏,明明她也是顾寻月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
那时她闷在房间里一直发呆,总想去找爸爸。
是顾寻洲一直陪著她,在顾家老宅弄了一处和江家別墅一样的小庭院,她坐在那个熟悉的轮胎鞦韆上,才慢慢走出阴霾。
这样的养恩,对江书淼来说,很重,重到一辈子都还不清。
贺京律声音轻又沉的飘至她耳畔,带著浓浓的冷嘲:“他对我敌意不大?他如果真是长辈心思,老子今晚就给他磕两个道歉。”
“但江书淼,他是吗。”
“他只是一个想脱你衣服的男人而已。”
“……”
江书淼路过他身侧时,疯狂凝结的冰刺无声刺破今晚所有的繾綣亲密。
两人距离不远,也就一臂之遥,背对而立。
她脚步顿住,露台夜风吹得她鼻尖发涩。
“我不会因为要和谁谈恋爱,就跟养我八年的小舅断掉关係,还是在他这么想不开的时候。如果你不能体谅,那我们就暂且到此为止。”
“如果我能处理好这些你介意的,我会来找你,如果不能,又或是你不想继续这段关係,那也不用再分手,因为我们现在本来就是分手状態。”
大长桌那边,闹闹哄哄,正在玩坦白局的游戏。
陆见夏扭头朝这边喊:“你俩还没坦白呢就想跑!说件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才能走!我哥都坦白了!他说他有八个微信號!”
贺京律扯扯唇,“八个微信號算什么。”
大家八卦:“律总还有更大的瓜坦白?”
贺京律面不改色,轻描淡写的陈述:
“我八岁,我妈带我去抓姦,刚好撞见贺錚东跟小三在车里完事,保险套差点扔小小的老子脸上。”
那天,他和梁清舒沉默不语的站在烈日下,头顶太阳照得眼前发黑,贺錚东的车也在他们发黑晕眩的视线里,越开越远。
梁清舒红著眼问他:“为什么不求你爸別走,你是他嫡亲的长子,你哭闹,他会留下的。”
那时贺京律才明白,哦,带一八岁小孩儿来抓姦,目的是这个。
他那天不屑的想,幸亏没哭闹,真的有被蠢到。
可梁清舒自杀那天,他又在想,如果他那天哭了闹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八岁的贺京律没有机会再去验证那个结果。
二十八岁的贺京律,选择用这套他不屑了二十年的蠢货手段,去验证一回。
长桌那边突然鸦雀无声。
陆云起亦是愣住,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很快反应过来说:“我那八个微信號真不算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妹小时候在床上拉过屎哈哈哈哈哈……”
陆见夏气得狂揍陆云起,“你真是我亲哥啊!天天造谣我的糗事!嫂子我跟你说,他不仅八个微信號,他小时候追隔壁家妹妹,没追到,哭得鼻涕泡直炸!”
大家闹作一团的样子,嘻嘻哈哈,好像无人听见那个权门贵府的巨巨巨瓜。
贺京律重新落座,懒懒一靠,世家公子哥的矜冷风度和任性少年郎的恣意,始终浸润刻骨。
好像无论多难堪的事发生在他身上,他依旧恣肆不驯,像局外人。
就连刚才那件事,也像是故意说个乐子逗大家玩。
他隨手拾起陆云起的烟盒,摸了根烟刚咬在唇边,旁边已经有人识趣站起,越过桌面,帮他点菸。
烟雾隨风消弭,那抹猩红明明灭灭。
贺京律的脸也陷在明暗交界中,极淡的神色,喜怒哀乐都不明。
余光中,站在露台进出口的那抹纤细身影,注视他很久。
又缓缓转身,动作很慢、很迟疑。
但还是走了。
贺京律嗤笑,猛吸一口烟,呛入肺腑,烦躁胸闷的把菸蒂杵灭在她吃剩的那块小蛋糕里。
蠢货的智障手段。
果然没什么几把用。
还不如把她直接关起来,快速有效。
又或是把顾氏海外的股票连续做空,那时候她就知道急著找他了。
……
江书淼一口气跑到君鼎一楼大厅。
她没敢停顿片刻,怕忍不住回头,顾寻洲的车还没来。
刚毕业的前台姑娘在閒聊。
“我同学约我下周去爬临山,你替我顶几天班行吗?”
“这大热天去爬临山?”
“这不是徒步爱好者吗,而且山上也不会太热。”
江书淼双脚黏在原地。
脑海混乱闪过他在临城跟她说,以后不准坐顾寻洲的车。
是因为看见她坐顾寻洲的车离开,会想起贺錚东和小三离开的那天吗。
洁癖……
也是因为八岁亲眼目睹贺錚东偷情,所以才觉得脏吗。
江书淼心臟像被狠揉一把。
一个人在童年受到的创伤,往往不自知又如影隨形,仿佛一场潮湿大雨,雨看似停了,其实阴翳一直没散,会在以后每个相似的情景里,再次暗暗蓄力,然后铺天盖地的潮湿,生锈。
顾寻洲的消息弹进手机:【马上就到,出来,在君鼎门口等我】
江书淼转身。
她不想把贺京律一个人丟在锈跡斑斑的潮湿大雨里。
一点也不想。
……
露台的求婚局散了。
贺京律最后一个从露台离开,刚踏入室內,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从电梯口快速漫近。
他停住,鬆散立在那儿,眉骨轻动,笔直盯著她泛湿的眼睛。
“回来干什么,可怜我?”
顶层走廊內只有通道灯,两道身影曳在空寂墙壁,纤细身影掠过暗淡光影,贺京律怀里一满,掀起一场涨潮。
江书淼抱住他脖子刚吻上来,被一股强悍力道顶到墙壁上,他双手垫在她背上,撞过去的时候並不疼,只是胸口一震,喘息更是急乱。
唇舌搅动的水声和几近窒息的闷哼声。
在静謐走廊里清晰可闻。
两道身影成了一团密不可分的影子。
江书淼被吻得虚脱,软软掛在他怀里,浸上水汽的眼睛有些迷离的注视他。
“没有,没有可怜你。贺京律,你一点都不可怜。”
贺京律捏起她下巴,看她被吻得湿红的嘴唇,眼底暗沉:“那为什么回来,还我烟盒?”
想起他在临城和贺錚东打完架,一回头看见她的轻微错愕,心突然就有点疼。
她吸著鼻子说:“怕你生气,不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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