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演员

    又多拍摄了几天。
    《少年杨家將》剧组的演员们也很快发现了陈默这个新摄影指导的不同。
    胡戨在一次收工后又主动过来找他。
    下午，陈默在整理器材，胡戨走过来，在旁边的灯架上靠著：
    “你今天那个仰角，是临时想的还是提前设计的？”
    陈默把布放进箱子，说：“提前设计的，勘景的时候想的。”
    “为什么用仰角？”
    “那场戏是杨六郎站在城楼上俯视敌阵，”
    “如果用平角，观眾和他是平的，感受不到他的位置，用仰角，观眾在下面看他，他的气势才能压下来。”
    胡戨没有立刻说话，回想刚刚那个画面：
    “我拍了这么多戏，第一次有人提前跟我说这个仰角是为什么。”
    陈默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对你没影响吗？知道机位的逻辑。”
    “有影响，”胡戨说，“但是是好的影响。”
    陈默把卡箱扣上：“那以后开拍前我跟你说机位逻辑。”
    “好，”胡戨停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
    “你之前拍彭喻晏那场戏，提前跟他说了吗？”
    “没有，那场是临时调的机位。”
    胡戨嗯了一声，从灯架上推开身体：
    “你下周有我一场独角戏，提前告诉我。”
    “好。”
    胡戨走了。
    彭喻晏来的方式不一样。
    他在陈默扒盒饭的时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没有铺垫直接说：
    “我想看那天第八条的素材。”
    陈默喝了口附带的例汤，再回答：“为什么？”
    “我想知道我那天在监视器里是什么样子，”彭喻晏说，
    “我自己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感觉到和看见不一样。”
    陈默在横店见过很多演员问“我拍出来好不好看”，
    但没见过几个问“我在监视器里是什么样子”。
    前者是人之常情，后者是在有意识地学习。
    这些让他觉得彭喻晏是个不甘於只在横店拍电视剧的演员。
    “素材在卡里，今晚找你。”
    陈默说。
    彭喻晏点了点头，低头吃饭，然后像是隨口一问：
    “你怎么知道那天厢房的第八条我会拍出那种状態？”
    “不知道，”陈默说，“但第七条的时候你眼神变了，我赌了一下。”
    彭喻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赌对了。”
    “赌对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吃完饭，端著饭盒站起来，彭喻晏走之前，又说了一句：
    “下次在拍摄之前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要什么，我试著配合你。”
    ……
    他当晚翻出那天的素材，两个人在器材室对著看了四十分钟，
    彭喻晏一句话评价没说，只是认真地看，看完站起来：
    “懂了，谢谢你。”
    然后走了。
    陈默后面在备忘录里彭喻晏那里又加了一行：
    彭喻晏——想拍电影的演员。
    ……
    刘施施那边，就是另一种气氛了。
    她下周的戏是傍晚场，在那个厢房景，陈默答应过她，为她设计这场戏的光。
    但这几天刘施施路过他的时候，眼神都有些较劲。
    陈默注意到了，没主动开口。
    他那天在库房里对这位说的那句话——
    “光是我设计的，但你那边的东西，我不知道会不会出来”在她那里落不著好。
    可能对她有些刺激。
    刺激或许能让人有往前的动力。
    他不知道刘施施会不会被自己刺激著进步。
    结果是第六天，她自己找来了。
    晚上九点，陈默在器材室整理镜头，她站在门口，扬起张傲娇的小脸：
    “我想提前看一下那个景。”
    “现在？”
    “现在。”
    陈默打量了她一下，把手里的镜头放下：“走吧。”
    两个人去了那天拍彭喻晏戏份的厢房景。
    晚上的景没有光，手电照出来的是一个很侷促的空间，窗纸在手电光里泛黄，那把椅子还在原位，椅背上没有戏服，空了。
    刘施施站在景里，將整个房间走了一圈，然后站在椅子旁边，问陈默：
    “傍晚光从哪里进来？”
    “右边那扇窗，”陈默说，
    “比上午那道窄，角度更低，会在地面上拉出一条很长的影子。”
    “我站在哪里？”
    “现在还没確定，要看走位。”
    刘施施没说话，在房间站定，然后说：
    “那天你说，光你能给，我这边的东西不知道出不出来。”
    “说过。”
    “我听明白了，”她说，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演技，你不確定能不能接住你给的光。”
    陈默没有否认，说：“对。”
    刘施施看著那扇窗，沉默了几秒，说：
    “那你等著。”
    这句话她说得跟上次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样，有些赌气的成分，也有把话说完就要去做事的乾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
    “你勘景的逻辑，能不能告诉我一点。”
    “就是，你看一个景，你在看什么？”
    陈默想了一下：
    “我在看光在哪里，以及光照不到的地方是什么。”
    刘施施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没回头地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
    陈默又在这个厢房里走了一会儿，把手电往窗纸的方向照了照，光透过窗纸散开来，打在椅面上，很薄，很淡。
    他想了想，在备忘录里翻到刘施施那条记录，把最后半句改了——
    原来写的是：看起来没什么天赋的演员，对光和摄影不敏感，但有一股劲。
    他划掉“看起来没什么天赋”，改成“尚未开窍”
    接著在后面又加了半行字：
    知道往哪走。
    ……
    当天晚上的结算：
    【日常任务结算·2005年11月16日】
    【完成事项：连续三日独立主导正片摄影任务】
    【综合评级：c+】
    【奖励：蓝色抽卡凭证x0.6枚】
    【当前凭证积累：蓝色x1.45枚（距下次抽卡还需x1.55枚）】
    【杜可风·光影直觉·碎片一阶熟练度：24%（+6%）】
    c+。
    连续第三天c级，没有突破，也没有掉回去。
    他遇上了平台期。
    这说明陈默目前的摄影能力已经到了自己的天花板，
    再往上，需要他还没触碰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