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来也不说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寂静得可怕。
    陈铭的手机屏幕一直暗著,但他知道,老刘的效率一向很高。
    大约只过了五六分钟,陈铭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进来。
    他迅速点开。
    信息很简短,但內容明確:“已核实。林辰,男,身份证號xxx……,父林智勇,母赵芳,独生子。
    户籍系统显示无其他同父母兄弟姐妹。登记无误。”
    后面还附了一张户籍信息的截图,关键信息被打码,但林辰的名字、与林智勇赵芳的关係清晰可见。
    陈铭的目光在手机屏幕和前方林辰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了一次,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於消散。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或许董事长之前带来的那位不是法律承认的继承人,正如林辰所说,救命恩人儿子,多加照顾而已。
    眼前这位,才是唯一合法的、如假包换的林家独子。
    他收起手机,再次看向林辰时,眼神和姿態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审视和隱约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来继承人的恭敬和凝重。
    他向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林先生,核实无误。刚才有所冒犯,还请您见谅。事关集团未来,我不得不谨慎。”
    林辰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点了点头,哑声道:“我明白。陈部长职责所在。”
    陈铭从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著两部手机、两个钱包和一些零散的个人物品。
    “这是交警转交的董事长和夫人的隨身物品,暂时由我保管。现在,应该交给您了。”他將密封袋双手递给林辰。
    林辰看著袋子里熟悉的手机和父亲的旧皮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
    袋子很轻,却又仿佛重若千钧。
    “另外,”陈铭继续用专业而清晰的语气匯报,
    “根据董事长的预先指示以及相关法律条款,如果明天早上,医院出具的最终诊断结果確认董事长夫妇……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也就是確诊为持续性植物状態,
    那么,作为他们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您將自动获得行使相关权益的资格。届时,我会陪同您,儘快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以及其他不动產、资產的继承手续。集团內部,几位副总和高管那边,我也会按照程序先行沟通。”
    林辰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是那种混合著悲痛与疲惫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他此刻“悲痛过度”,无暇细想这些。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好,一切……就按规矩办吧。麻烦你了,陈部长。”
    “这是我分內之事。”陈铭微微頷首,
    “您也请保重身体。我就在医院附近,有任何情况,隨时联繫我。”他递上一张自己的私人名片。
    林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陈铭又交代了几句关於医院这边他会安排人照看等事宜,然后才告辞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和他手中那个装著父母私人物品的密封袋。
    直到陈铭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辰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
    他低头,看著密封袋里父亲的手机。屏幕是黑的,但因为密封袋並不完全隔音,刚才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震动。
    他拿著袋子,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標识散发著幽绿的光。
    他打开密封袋,取出父亲那部黑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高档商务手机。指纹锁?
    他知道密码,母亲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日都在同一天。
    多么讽刺的“一家三口”。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屏幕解锁。
    通知栏上,果然有一个未接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言卿”。
    时间是十几分钟前。
    林辰看著那个名字,眼神冰冷。
    顾言卿……他同父同母的兄弟。
    而两兄弟从小到大过的確实天差地別的生活。
    现在,父母在来看他的路上出了事,他还在等他们去看他?
    还是又看上了什么新车、新表,等著父母去付钱?
    指尖悬在回拨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移开。
    他点开信息,找到了与顾言卿的聊天窗口。
    最新的消息是顾言卿下午发来的:“爸妈,你们到哪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玉澜轩的位置。”
    再往上翻,大多是顾言卿各种要求或抱怨,以及父母几乎有求必应的回覆和转帐记录。
    林辰面无表情地打字,模仿著父亲林智勇平日里简练甚至有些严肃的口吻:“公司临时有急事,过不去了。你自己处理。”
    信息发送成功。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同时,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顾言卿几乎是秒回:“???”
    紧接著又一条:“什么事啊?不是都说好了吗?你们要过来看我的?(生气)”
    隔了几秒,又是一条:“爸?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
    林辰没有再回復,直接长按关机键,看著屏幕暗下去,然后將手机塞回密封袋,重新封好。
    ……
    与此同时,龙海市市中心一套顶级公寓的落地窗前。
    顾言卿穿著舒適的居家服,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眉头紧锁,看著手机屏幕上父亲那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覆。
    “公司临时有急事,过不去了。你自己处理。”
    就这?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连个標点符號都透著敷衍。
    这完全不是父亲的风格。
    以往就算再忙,如果答应了他的事临时有变,至少会打个电话过来,用虽然严肃但带著宠溺的语气解释一下,然后补偿他更多。
    而且,电话也打不通。母亲的手机也关机了。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涌上心头。
    他等了整整一下午,从期待到焦躁,肚子早就饿了,玉澜轩的位置还是花钱託了关係才订到的。
    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过不去了”?
    “搞什么啊!”顾言卿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俊朗的脸上满是不悦。
    他从小被宠到大,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父母虽然对他要求严格,但在物质和关爱上从未亏待过他,甚至可以说是溺爱。
    这种被“放鸽子”而且还是在他生日的时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能来也不早说!浪费我时间!”
    他嘟囔著,越想越气。但那股不安感却挥之不去。
    或许是真的有什么突发的重要会议?可什么会议討论项目有好几个亿吧。
    他完全没想过他们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在宽敞的客厅里踱了几步,奢华的水晶吊灯映出他烦躁的身影。
    最终,他决定不再空等。
    既然他们不来,他就自己出去,一个人也能找乐子。
    他走到衣帽间,换上一身价值不菲的潮牌,戴上限量款腕錶,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
    镜中的年轻人眉目英挺,与林辰有八九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被金钱和纵容浇灌出来的骄矜与恣意。
    拿起车钥匙和钱包,顾言卿最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哼了一声,拉开公寓厚重的实木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一辆线条流畅的银色跑车发出低沉的咆哮,驶出了车库,匯入龙海市璀璨的夜景车流中。
    他並不知道,几百公里外的杭城市医院里,他那对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父母,正毫无知觉地躺在icu的病床上,生命只能靠仪器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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