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三院精神科在住院部三楼。
陆沉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又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袋水果——香蕉和苹果,探病的基本配置。他不认识刘刚,不知道刘刚喜欢吃什么,但空手去精神病院探病感觉不太对劲。
张姐给他的名片上写著307房。他穿过精神科病区的铁门,走廊里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照得墙壁像死人的脸。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我找307的刘刚。“
护士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探视时间下午两点开始,现在是上午十点。“
“我有事想问他。“陆沉把水果袋换了个手,“很快就出来。“
护士皱了皱眉,但没有拒绝。她指了指走廊左侧的方向。
“307在那边,走到头左转第二间。不过他现在状態不太好,你最好別待太久。“
陆沉点点头,沿著走廊往前走。两侧的病房门都关著,门上有小小的观察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病床。大部分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偶尔有一两张床上躺著人,面朝墙壁,不动。
307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二间。
门是虚掩的。
陆沉敲了敲门框,里面没有回应。他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著一个人。那人背对著门,侧躺著,肩膀瘦得能看清肩胛骨的形状。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刘刚?“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但没转身。
“不想见人。“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出去。“
“我叫陆沉。“陆沉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我在你之后接了403的单子。“
被子里的动静停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陆沉以为刘刚睡著了,或者不想再说话了。然后被子里的人慢慢转过身来。
刘刚看起来三十出头,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403。“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你也去了403。“
“对。“
“你照镜子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接。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刘刚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恐惧。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恐惧。
“三点之前照过。“他说,“三点之后没有。“
刘刚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抓紧了被子的边缘,指节发白。
“你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你身上有新的伤吗?“
陆沉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领口拉开了一点,露出颈侧那道勒痕。
刘刚看到那道痕跡的瞬间,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像是在陆沉身上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勒痕。“他喃喃地说,“又是勒痕。“
“什么又是勒痕?“
刘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陆沉脖子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他把被子掀开,露出自己的手腕——两只手腕上都有一圈细细的勒痕,顏色已经淡了,但形状还在。
“我出去之后手腕上多了这个。“他说,“勒痕。不是绑著的勒痕,是被攥住的那种。五根手指的痕跡。“
五根手指。
陆沉想起自己脚踝上的青紫色手指印。也是五根。
“你在403里待到几点?“
“凌晨三点。“刘刚的声音变得发抖,“我以为只要不照镜子就能活下来。我一直熬到天亮。天亮了我就跑了。但我跑出来之后——“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它知道我的名字。“
陆沉皱起眉头。
“什么?“
“它在叫我。“刘刚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凌晨三点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叫我。不是从门外传来的,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我脑子里传来的。它在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它说——“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陆沉几乎听不清。
“它说刘刚,不要回头。“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沉站在原地,盯著刘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太真实了,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癔症,是真正的、经歷过什么之后的恐惧。
“你在403里有没有看到镜子?“
“有。“刘刚的声音变得机械,像是在重复什么说了很多遍的话,“浴室里有一面镜子。我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是正常的镜子,我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后我想起来规则是不要照镜子,我就没再看。“
“但你还是在三点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对。“刘刚点头,动作很用力,“它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从这里面。“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刘刚说的话和他在入梦里看到的东西有什么关联。那个28岁的女人在死前照了镜子,镜子里出现了他的脸。而刘刚没有照镜子,但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
两种不同的“接触方式“。
“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找到什么照片?“
刘刚愣了一下。
“什么照片?“
“任何照片。列印的,或者冲洗的。“
刘刚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
“没有。我什么都没找到。“
“那声音——“陆沉问,“它除了叫你的名字,还说了別的吗?“
“说了。“刘刚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它说刘刚,不要回头。一遍一遍地说。然后它开始——“
他的脸色变了。
“它开始叫別的名字。“
“什么名字?“
刘刚抬起头,直直地盯著陆沉的眼睛。
“它叫的是陆沉。“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陆沉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
“你的名字。“刘刚的嘴唇在发抖,“它叫了很多遍陆沉,不要回头。然后它就不叫了。然后我天亮了就跑了。“
陆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知道。
不是刘刚在403里听到的,是那个东西——那个在403里存在的东西——知道他的名字。不只是知道,是用他的名字去试探刘刚。用一个活人的名字去试探另一个活人。
“你后来有没有收到过照片?“
刘刚摇头。
“没有。但有別的。“他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在说什么不太確定的事情,“有声音。不是叫我名字的那种声音。是另一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很小声,听不清在哭什么。“
陆沉盯著刘刚的眼睛。
“那种声音是什么样的?“
“像是——“刘刚想了想,“像是有人在水里哭。“
离开市三院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陆沉在医院的食堂里吃了碗面,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吃完了。刘刚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像是一块卡在齿轮里的碎屑,让整个机器都转不动。
刘刚听到的是声音。
他在403里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然后是“不要回头“。而陆沉收到的不是声音,是一张照片。一张他的照片,站在一个他八岁时住过的地方,背后写著“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陈旭呢?
陈旭收到的是什么?
三个月前进入403的那个试睡员,至今下落不明。他也收到了照片吗?还是和刘刚一样,只听到了声音?
陆沉掏出手机,给张姐发了条消息:失联那个试睡员叫什么名字,住在哪。
张姐的回覆很快:叫陈旭,租的房子在城东,祥和家园,具体房號不清楚。
祥和家园他知道,离403不远。陆沉把面碗推到一边,站起身往外走。
陈旭的东西还在。人没了。
这个信息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陈旭不是临时起意失踪的,不是突然决定离开这座城市的。他走的时候退了自己的房子,带走了贵重物品,但留下了其他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不允许他带走那些东西。
陆沉坐上了去城东的公交车。
祥和家园是一个老小区,六层楼的步梯房,没有电梯,外墙刷著那种十几年前流行的淡黄色涂料。陆沉找到物业管理处,报了陈旭的名字,工作人员翻了半天档案,最后告诉他在3栋2单元502。
“那房子空著呢。“物业的人说,“三个月没人住了,房租到期了,房东在找新的租客。“
“我能上去看看吗?“
物业的人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物业的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备用钥匙给了他。
“別动人家东西啊。“
陆沉点点头,接过钥匙,沿著楼梯往上走。
三楼,四楼,五楼。502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锁芯有点生涩,钥匙插进去要转两圈才能打开。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客厅很小,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台落满灰的电视。茶几上放著几个空的外卖盒和几个易拉罐,日期已经模糊了。臥室的门开著,里面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衣柜门开著,里面掛著几件衣服。
陈旭走的时候带走了贵重物品——钱包、手机、证件。但他的衣服还在,他的日常用品还在,他的生活痕跡还在。他像是临时出门买个菜,一去不回。
陆沉在臥室里转了一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充电器、几枚硬幣、一包拆开的纸巾。他把抽屉里所有东西都倒在床上,一件一件地翻找。
在抽屉最底层,他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封面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软皮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损了。他翻开第一页,是陈旭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第一页:
第一天。进去之前张姐交代了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觉得挺简单的,不照镜子有什么难的。晚上十点进去检查了一遍,房间很乾净,没发现什么异常。凌晨一点在客厅睡了,没敢睡浴室。凌晨两点五十八分醒了,收到一条简讯,一个字,“来“。凌晨三点的时候听到浴室有动静,没去看。天亮了出来。
第二页:
第二天。觉得昨天可能是自己嚇自己。今天继续待著。晚上十一点在臥室睡的。凌晨两点又被那个闹钟的声音吵醒,是手机闹钟,关掉之后又响了。这次是从浴室传来的。凌晨三点的时候浴室又响了,像是有人在里面。凌晨三点零一分,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第三页:
第三天。有人在镜子里叫我。不要回头。但我还是回头了。我看到——
第三页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行字只写了半句,墨水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了。
陆沉盯著那道墨水痕跡,盯著那句没写完的话。
“我看到——“
然后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页,没有任何字跡。但当他把最后一页翻过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一张照片。
陆沉低头看。
照片落在他的膝盖上,画面朝上。
照片上的人穿著灰色卫衣,站在一栋建筑前面。背景模糊,但那个建筑的轮廓——
陆沉把照片捡起来,放到眼前。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灰色卫衣。同一个背景。
唯一不同的是照片上的人脸。
不是他。
是陈旭。
陆沉坐在陈旭的床上,手里攥著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在403里找到的。照片上的人是他,穿著他从没穿过的灰色卫衣,站在仁和医院前面。
另一张是陈旭的笔记本里掉出来的。照片上的人是陈旭,也穿著灰色卫衣,站在同一个地方。
同一种照片。同一种纸质。同一种背景。同一种字跡。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两个人,两张照片,同一个地点,同一个警告。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每个进入403的试睡员都会收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自己,但穿的是灰色卫衣,背景是仁和医院,背面写著“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陈旭收到了。
他也收到了。
但刘刚没有收到。
陆沉盯著那张陈旭的照片,脑子里飞速运转。
刘刚只住了三天就跑出来了。他在403里待的时间很短,没有深入探索房间,没有找到那张照片。但他听到了声音——有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叫他的名字。
陈旭住了三天以上。他找到了照片,一直待到某个时间点,然后笔记本写到一半就断了。
他也住了三天以上。同样的照片,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规则。
刘刚和陈旭的区別是什么?
陆沉翻出刘刚给的信息:三点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然后听到“不要回头“。
不是“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是“不要回头“。
两种不同的规则。
陆沉闭上眼睛,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第一个进入403的试睡员是陈旭。他待了三天以上,在第三天的某个时间点,笔记本写到一半断了。“我看到——“他没有写完这句话。然后他失踪了。照片是在他的笔记本夹层里找到的。
第二个进入403的试睡员是刘刚。他待了三天就跑出来了,没找到照片,但听到了声音。有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叫他的名字,然后说“不要回头“。
第三个进入403的试睡员是他自己。他待到了天亮,没照镜子,找到了照片,发现颈侧多了一道勒痕。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接触方式“。陈旭收到照片然后失踪,刘刚听到声音然后住院,他收到照片然后活了下来。
为什么?
陆沉盯著两张照片,盯著上面陈旭和自己的脸。
刘刚没收到照片。他只听到了声音。
但陈旭和他都收到了照片。
为什么刘刚是声音,他是照片?
他开始在记忆里搜索刘刚说过的话。
“我在403里待到凌晨三点。我以为只要不照镜子就能活下来。“
“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找到什么照片?“
“没有。我什么都没找到。“
刘刚什么都没找到。
他在403里待了三天,但他没有翻抽屉,没有仔细检查房间——或者说,他可能翻了,但没找到那张照片。而陈旭找到了,他也找到了。
这意味著照片不是隨机放在房间里的。是有意让人找到的,或者说,是有意让某些人找到的。
那个28岁的女人呢?
她是403的死者。她不是试睡员,她是凶宅本身的一部分。她照镜子的时候看到了陆沉的脸——但那是在陆沉进入入梦之后发生的,是陆沉通过她的视角看到的记忆,不是她死前真实发生过的事。
或者说,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死前在镜子里看到了某张脸。不是她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的。那个人可能是陈旭,可能是刘刚,可能是陆沉自己——
不对。
陆沉睁开眼睛。
那个女人死於两个月前。那时候陈旭还没有进入403。刘刚也没有。
但她在镜子里看到了陆沉的脸。
陆沉盯著手里的两张照片,盯著上面自己和陈旭的脸。
两张照片,同一个背景,同一种衣服。
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是什么时候——
他的大脑突然停住了。
他八岁之后没有穿过灰色卫衣。陈旭也不可能在仁和医院前面拍过照片——那家医院十几年前就拆了。
但照片上的建筑还在那里。
照片上的人和背景是同一时间拍摄的。
同一时间。
但仁和医院早就拆了。照片不可能是十几年前拍的。
除非——
除非那张照片不是普通的照片。除非那栋建筑不是普通的建筑。除非那些进入403的人不是普通人。
陆沉低头看著照片上自己的脸。那张脸和他现在一模一样,没有变过。但那件灰色卫衣他从没穿过,那栋建筑他从没去过。
他八岁的时候住过仁和医院。但他不记得自己在医院里穿过什么顏色的衣服,不记得有没有在某个地方拍过照片。
他什么都不记得。
但那张照片替他记得。
有人用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衣服,在那栋建筑前面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那张照片放进了403里,等著他去找。
或者——
不是等他去找。是等著下一个进入403的人去找。
每张脸都不一样。
每个进入403的试睡员都会收到一张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地点相同,衣服相同,字跡相同,只有脸不同。
陈旭的照片。
他的照片。
还有——
刘刚的照片呢?
刘刚没有收到照片。但他说过,他听到了声音。
两种不同的“標记方式“。照片,或者声音。
为什么?
陆沉开始回忆张姐说过的关於刘刚的话。
“住院那个叫刘刚,在市三院精神科。“
刘刚在进去403之前就是精神病患者吗?还是进去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需要在笔记本上再找找线索。
他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凌晨三点的时候浴室又响了,像是有人在里面。“
第三天的时候,刘刚还听到了什么?
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天。有人在镜子里叫我。不要回头。但我还是回头了。我看到——“
还是只有这半句。
但“不要回头“这三个字让陆沉在意了很久。
刘刚听到的规则是“不要回头“。不是“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他自己在403里找到的规则是“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陈旭照片背面的规则也是这句。
两种不同的规则。
或者说——
两条规则。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不要回头“。
刘刚听到的是“不要回头“。他和陈旭收到的是“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为什么?
陆沉把两张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陈旭的照片,他的照片。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都是这句话。
但刘刚听到的是“不要回头“。
他在403里待了三天。他没有找到照片——或者说,他可能找到了,但不敢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照片。
陆沉盯著刘刚的手腕上那圈勒痕的图片——他没见过,但他能想像出来。五根手指的痕跡。
“你的手腕——“
“我出去之后手腕上多了这个。勒痕。不是绑著的勒痕,是被攥住的那种。“
刘刚在403里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手腕。但他没有被拽进浴缸,没有溺水,没有溺死的跡象——否则他就不只是进精神科了。
但他有勒痕。
所以他也被“標记“了。只是方式不同。
照片。声音。勒痕。
三种不同的“接触方式“。
陆沉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信息。陈旭失踪了三个月,他的东西在这里,但人不在。张姐可能知道更多——她联繫过陈旭,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去的,什么时候失踪的,什么时候退的房子。
他需要去问张姐。
或者——
他需要先回去想想。
陆沉把两张照片收进口袋,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臥室。
陈旭的衣柜门还开著,里面掛著几件衣服。他的日用品还在抽屉里。他的生活痕跡还留在那个房间里。
他失踪三个月了,但没有人找他。
或者说——
不是没人找,是找不到。
陆沉推开门,走出502。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沿著楼梯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像是有人的脚步声。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停了。
就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楼上也停了。
陆沉没有动。
他站在楼梯拐角处,一动不动,等待著。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楼上没有任何声音。
他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像是有另一个人在跟著他走。
他没有回头。
他想起刘刚说的那句话。
“它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它说刘刚,不要回头。“
他走出单元门,走到小区里,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四楼有一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
或者只是风。
或者不是。
他转过身,走向小区大门。
身后,祥和家园的楼栋沉默地站在那里。四楼的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著,什么都看不到。
他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小区大门,走到马路对面,直到那栋楼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四楼的窗户还是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著。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陈旭的照片还在他口袋里。
他需要去找张姐,问问陈旭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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