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照片

小说:凶宅试睡守则 作者:佚名
    市三院精神科在住院部三楼。
    陆沉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又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袋水果——香蕉和苹果,探病的基本配置。他不认识刘刚,不知道刘刚喜欢吃什么,但空手去精神病院探病感觉不太对劲。
    张姐给他的名片上写著307房。他穿过精神科病区的铁门,走廊里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照得墙壁像死人的脸。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我找307的刘刚。“
    护士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探视时间下午两点开始,现在是上午十点。“
    “我有事想问他。“陆沉把水果袋换了个手,“很快就出来。“
    护士皱了皱眉,但没有拒绝。她指了指走廊左侧的方向。
    “307在那边,走到头左转第二间。不过他现在状態不太好,你最好別待太久。“
    陆沉点点头,沿著走廊往前走。两侧的病房门都关著,门上有小小的观察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病床。大部分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偶尔有一两张床上躺著人,面朝墙壁,不动。
    307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二间。
    门是虚掩的。
    陆沉敲了敲门框,里面没有回应。他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著一个人。那人背对著门,侧躺著,肩膀瘦得能看清肩胛骨的形状。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刘刚?“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但没转身。
    “不想见人。“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出去。“
    “我叫陆沉。“陆沉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我在你之后接了403的单子。“
    被子里的动静停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陆沉以为刘刚睡著了,或者不想再说话了。然后被子里的人慢慢转过身来。
    刘刚看起来三十出头,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403。“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你也去了403。“
    “对。“
    “你照镜子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接。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刘刚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恐惧。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恐惧。
    “三点之前照过。“他说,“三点之后没有。“
    刘刚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抓紧了被子的边缘,指节发白。
    “你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你身上有新的伤吗?“
    陆沉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领口拉开了一点,露出颈侧那道勒痕。
    刘刚看到那道痕跡的瞬间,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像是在陆沉身上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勒痕。“他喃喃地说,“又是勒痕。“
    “什么又是勒痕?“
    刘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陆沉脖子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他把被子掀开,露出自己的手腕——两只手腕上都有一圈细细的勒痕,顏色已经淡了,但形状还在。
    “我出去之后手腕上多了这个。“他说,“勒痕。不是绑著的勒痕,是被攥住的那种。五根手指的痕跡。“
    五根手指。
    陆沉想起自己脚踝上的青紫色手指印。也是五根。
    “你在403里待到几点?“
    “凌晨三点。“刘刚的声音变得发抖,“我以为只要不照镜子就能活下来。我一直熬到天亮。天亮了我就跑了。但我跑出来之后——“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它知道我的名字。“
    陆沉皱起眉头。
    “什么?“
    “它在叫我。“刘刚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凌晨三点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叫我。不是从门外传来的,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我脑子里传来的。它在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它说——“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到陆沉几乎听不清。
    “它说刘刚,不要回头。“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沉站在原地,盯著刘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太真实了,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癔症,是真正的、经歷过什么之后的恐惧。
    “你在403里有没有看到镜子?“
    “有。“刘刚的声音变得机械,像是在重复什么说了很多遍的话,“浴室里有一面镜子。我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是正常的镜子,我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后我想起来规则是不要照镜子,我就没再看。“
    “但你还是在三点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对。“刘刚点头,动作很用力,“它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从这里面。“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刘刚说的话和他在入梦里看到的东西有什么关联。那个28岁的女人在死前照了镜子,镜子里出现了他的脸。而刘刚没有照镜子,但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名字。
    两种不同的“接触方式“。
    “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找到什么照片?“
    刘刚愣了一下。
    “什么照片?“
    “任何照片。列印的,或者冲洗的。“
    刘刚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
    “没有。我什么都没找到。“
    “那声音——“陆沉问,“它除了叫你的名字,还说了別的吗?“
    “说了。“刘刚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它说刘刚,不要回头。一遍一遍地说。然后它开始——“
    他的脸色变了。
    “它开始叫別的名字。“
    “什么名字?“
    刘刚抬起头,直直地盯著陆沉的眼睛。
    “它叫的是陆沉。“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陆沉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
    “你的名字。“刘刚的嘴唇在发抖,“它叫了很多遍陆沉,不要回头。然后它就不叫了。然后我天亮了就跑了。“
    陆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知道。
    不是刘刚在403里听到的,是那个东西——那个在403里存在的东西——知道他的名字。不只是知道,是用他的名字去试探刘刚。用一个活人的名字去试探另一个活人。
    “你后来有没有收到过照片?“
    刘刚摇头。
    “没有。但有別的。“他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在说什么不太確定的事情,“有声音。不是叫我名字的那种声音。是另一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很小声,听不清在哭什么。“
    陆沉盯著刘刚的眼睛。
    “那种声音是什么样的?“
    “像是——“刘刚想了想,“像是有人在水里哭。“
    离开市三院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陆沉在医院的食堂里吃了碗面,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吃完了。刘刚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像是一块卡在齿轮里的碎屑,让整个机器都转不动。
    刘刚听到的是声音。
    他在403里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然后是“不要回头“。而陆沉收到的不是声音,是一张照片。一张他的照片,站在一个他八岁时住过的地方,背后写著“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陈旭呢?
    陈旭收到的是什么?
    三个月前进入403的那个试睡员,至今下落不明。他也收到了照片吗?还是和刘刚一样,只听到了声音?
    陆沉掏出手机,给张姐发了条消息:失联那个试睡员叫什么名字,住在哪。
    张姐的回覆很快:叫陈旭,租的房子在城东,祥和家园,具体房號不清楚。
    祥和家园他知道,离403不远。陆沉把面碗推到一边,站起身往外走。
    陈旭的东西还在。人没了。
    这个信息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陈旭不是临时起意失踪的,不是突然决定离开这座城市的。他走的时候退了自己的房子,带走了贵重物品,但留下了其他东西。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不允许他带走那些东西。
    陆沉坐上了去城东的公交车。
    祥和家园是一个老小区,六层楼的步梯房,没有电梯,外墙刷著那种十几年前流行的淡黄色涂料。陆沉找到物业管理处,报了陈旭的名字,工作人员翻了半天档案,最后告诉他在3栋2单元502。
    “那房子空著呢。“物业的人说,“三个月没人住了,房租到期了,房东在找新的租客。“
    “我能上去看看吗?“
    物业的人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物业的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备用钥匙给了他。
    “別动人家东西啊。“
    陆沉点点头,接过钥匙,沿著楼梯往上走。
    三楼,四楼,五楼。502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锁芯有点生涩,钥匙插进去要转两圈才能打开。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客厅很小,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台落满灰的电视。茶几上放著几个空的外卖盒和几个易拉罐,日期已经模糊了。臥室的门开著,里面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衣柜门开著,里面掛著几件衣服。
    陈旭走的时候带走了贵重物品——钱包、手机、证件。但他的衣服还在,他的日常用品还在,他的生活痕跡还在。他像是临时出门买个菜,一去不回。
    陆沉在臥室里转了一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充电器、几枚硬幣、一包拆开的纸巾。他把抽屉里所有东西都倒在床上,一件一件地翻找。
    在抽屉最底层,他找到了一个笔记本。
    封面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软皮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损了。他翻开第一页,是陈旭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第一页:
    第一天。进去之前张姐交代了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觉得挺简单的,不照镜子有什么难的。晚上十点进去检查了一遍,房间很乾净,没发现什么异常。凌晨一点在客厅睡了,没敢睡浴室。凌晨两点五十八分醒了,收到一条简讯,一个字,“来“。凌晨三点的时候听到浴室有动静,没去看。天亮了出来。
    第二页:
    第二天。觉得昨天可能是自己嚇自己。今天继续待著。晚上十一点在臥室睡的。凌晨两点又被那个闹钟的声音吵醒,是手机闹钟,关掉之后又响了。这次是从浴室传来的。凌晨三点的时候浴室又响了,像是有人在里面。凌晨三点零一分,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第三页:
    第三天。有人在镜子里叫我。不要回头。但我还是回头了。我看到——
    第三页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行字只写了半句,墨水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了。
    陆沉盯著那道墨水痕跡,盯著那句没写完的话。
    “我看到——“
    然后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页,没有任何字跡。但当他把最后一页翻过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一张照片。
    陆沉低头看。
    照片落在他的膝盖上,画面朝上。
    照片上的人穿著灰色卫衣,站在一栋建筑前面。背景模糊,但那个建筑的轮廓——
    陆沉把照片捡起来,放到眼前。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灰色卫衣。同一个背景。
    唯一不同的是照片上的人脸。
    不是他。
    是陈旭。
    陆沉坐在陈旭的床上,手里攥著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在403里找到的。照片上的人是他,穿著他从没穿过的灰色卫衣,站在仁和医院前面。
    另一张是陈旭的笔记本里掉出来的。照片上的人是陈旭,也穿著灰色卫衣,站在同一个地方。
    同一种照片。同一种纸质。同一种背景。同一种字跡。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两个人,两张照片,同一个地点,同一个警告。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每个进入403的试睡员都会收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自己,但穿的是灰色卫衣,背景是仁和医院,背面写著“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陈旭收到了。
    他也收到了。
    但刘刚没有收到。
    陆沉盯著那张陈旭的照片,脑子里飞速运转。
    刘刚只住了三天就跑出来了。他在403里待的时间很短,没有深入探索房间,没有找到那张照片。但他听到了声音——有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叫他的名字。
    陈旭住了三天以上。他找到了照片,一直待到某个时间点,然后笔记本写到一半就断了。
    他也住了三天以上。同样的照片,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规则。
    刘刚和陈旭的区別是什么?
    陆沉翻出刘刚给的信息:三点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然后听到“不要回头“。
    不是“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是“不要回头“。
    两种不同的规则。
    陆沉闭上眼睛,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第一个进入403的试睡员是陈旭。他待了三天以上,在第三天的某个时间点,笔记本写到一半断了。“我看到——“他没有写完这句话。然后他失踪了。照片是在他的笔记本夹层里找到的。
    第二个进入403的试睡员是刘刚。他待了三天就跑出来了,没找到照片,但听到了声音。有人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叫他的名字,然后说“不要回头“。
    第三个进入403的试睡员是他自己。他待到了天亮,没照镜子,找到了照片,发现颈侧多了一道勒痕。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接触方式“。陈旭收到照片然后失踪,刘刚听到声音然后住院,他收到照片然后活了下来。
    为什么?
    陆沉盯著两张照片,盯著上面陈旭和自己的脸。
    刘刚没收到照片。他只听到了声音。
    但陈旭和他都收到了照片。
    为什么刘刚是声音,他是照片?
    他开始在记忆里搜索刘刚说过的话。
    “我在403里待到凌晨三点。我以为只要不照镜子就能活下来。“
    “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找到什么照片?“
    “没有。我什么都没找到。“
    刘刚什么都没找到。
    他在403里待了三天,但他没有翻抽屉,没有仔细检查房间——或者说,他可能翻了,但没找到那张照片。而陈旭找到了,他也找到了。
    这意味著照片不是隨机放在房间里的。是有意让人找到的,或者说,是有意让某些人找到的。
    那个28岁的女人呢?
    她是403的死者。她不是试睡员,她是凶宅本身的一部分。她照镜子的时候看到了陆沉的脸——但那是在陆沉进入入梦之后发生的,是陆沉通过她的视角看到的记忆,不是她死前真实发生过的事。
    或者说,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死前在镜子里看到了某张脸。不是她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的。那个人可能是陈旭,可能是刘刚,可能是陆沉自己——
    不对。
    陆沉睁开眼睛。
    那个女人死於两个月前。那时候陈旭还没有进入403。刘刚也没有。
    但她在镜子里看到了陆沉的脸。
    陆沉盯著手里的两张照片,盯著上面自己和陈旭的脸。
    两张照片,同一个背景,同一种衣服。
    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是什么时候——
    他的大脑突然停住了。
    他八岁之后没有穿过灰色卫衣。陈旭也不可能在仁和医院前面拍过照片——那家医院十几年前就拆了。
    但照片上的建筑还在那里。
    照片上的人和背景是同一时间拍摄的。
    同一时间。
    但仁和医院早就拆了。照片不可能是十几年前拍的。
    除非——
    除非那张照片不是普通的照片。除非那栋建筑不是普通的建筑。除非那些进入403的人不是普通人。
    陆沉低头看著照片上自己的脸。那张脸和他现在一模一样,没有变过。但那件灰色卫衣他从没穿过,那栋建筑他从没去过。
    他八岁的时候住过仁和医院。但他不记得自己在医院里穿过什么顏色的衣服,不记得有没有在某个地方拍过照片。
    他什么都不记得。
    但那张照片替他记得。
    有人用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衣服,在那栋建筑前面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那张照片放进了403里,等著他去找。
    或者——
    不是等他去找。是等著下一个进入403的人去找。
    每张脸都不一样。
    每个进入403的试睡员都会收到一张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地点相同,衣服相同,字跡相同,只有脸不同。
    陈旭的照片。
    他的照片。
    还有——
    刘刚的照片呢?
    刘刚没有收到照片。但他说过,他听到了声音。
    两种不同的“標记方式“。照片,或者声音。
    为什么?
    陆沉开始回忆张姐说过的关於刘刚的话。
    “住院那个叫刘刚,在市三院精神科。“
    刘刚在进去403之前就是精神病患者吗?还是进去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需要在笔记本上再找找线索。
    他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凌晨三点的时候浴室又响了,像是有人在里面。“
    第三天的时候,刘刚还听到了什么?
    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天。有人在镜子里叫我。不要回头。但我还是回头了。我看到——“
    还是只有这半句。
    但“不要回头“这三个字让陆沉在意了很久。
    刘刚听到的规则是“不要回头“。不是“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他自己在403里找到的规则是“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陈旭照片背面的规则也是这句。
    两种不同的规则。
    或者说——
    两条规则。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不要回头“。
    刘刚听到的是“不要回头“。他和陈旭收到的是“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为什么?
    陆沉把两张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陈旭的照片,他的照片。
    “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都是这句话。
    但刘刚听到的是“不要回头“。
    他在403里待了三天。他没有找到照片——或者说,他可能找到了,但不敢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照片。
    陆沉盯著刘刚的手腕上那圈勒痕的图片——他没见过,但他能想像出来。五根手指的痕跡。
    “你的手腕——“
    “我出去之后手腕上多了这个。勒痕。不是绑著的勒痕,是被攥住的那种。“
    刘刚在403里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手腕。但他没有被拽进浴缸,没有溺水,没有溺死的跡象——否则他就不只是进精神科了。
    但他有勒痕。
    所以他也被“標记“了。只是方式不同。
    照片。声音。勒痕。
    三种不同的“接触方式“。
    陆沉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信息。陈旭失踪了三个月,他的东西在这里,但人不在。张姐可能知道更多——她联繫过陈旭,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去的,什么时候失踪的,什么时候退的房子。
    他需要去问张姐。
    或者——
    他需要先回去想想。
    陆沉把两张照片收进口袋,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臥室。
    陈旭的衣柜门还开著,里面掛著几件衣服。他的日用品还在抽屉里。他的生活痕跡还留在那个房间里。
    他失踪三个月了,但没有人找他。
    或者说——
    不是没人找,是找不到。
    陆沉推开门,走出502。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沿著楼梯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楼上传来的。
    像是有人的脚步声。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停了。
    就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楼上也停了。
    陆沉没有动。
    他站在楼梯拐角处,一动不动,等待著。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楼上没有任何声音。
    他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像是有另一个人在跟著他走。
    他没有回头。
    他想起刘刚说的那句话。
    “它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它说刘刚,不要回头。“
    他走出单元门,走到小区里,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四楼有一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
    或者只是风。
    或者不是。
    他转过身,走向小区大门。
    身后,祥和家园的楼栋沉默地站在那里。四楼的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著,什么都看不到。
    他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小区大门,走到马路对面,直到那栋楼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四楼的窗户还是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著。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陈旭的照片还在他口袋里。
    他需要去找张姐,问问陈旭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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