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顾鈺还在大呼小叫。
    “那就是小楚吧!一定是吧!肯定是啊!”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我昨天去酒吧,听说小楚辞了,你让人家辞的?”
    楼言没回答。
    他確实说过一句“你不適合在酒吧工作”,但那也是隨口一说,又不是什么命令,楚寧要是能被一句话左右,就不是她了。
    “哎,老丁婚礼你带不带她去?”顾鈺越说越来劲,“老丁给你留了间套房,要不要改成情趣——”
    楼言把电话掐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了一切。
    他转过脸,正好看见楚寧端著汤锅出来,电磁炉、碗筷、菜篮子,一趟一趟地跑。
    “家里菜的种类不少,但是每样都不多,所有我们来吃火锅吧!”楚寧笑著说道。
    楼言点了点头。
    因为他不吃辣,所以锅底是清汤的,上面飘著几片番茄外加几段玉米、几颗红枣,肉圆子在汤里翻滚,大小匀称,一个个圆嘟嘟的。
    楚寧又端出两碗米饭、两碟蘸料、一小筐青菜和豆腐。
    “尝尝肉圆子,都是我亲手打的。”她把筷子递过来。
    楼言夹了一颗,咬开,肉汁渗出来,带著脆脆的口感。
    他嚼了两下:“加什么了?”
    “马蹄。”楚寧烫了一片生菜,“解腻的。”
    楼言又夹了一颗。
    他平常是不吃火锅这种东西的,
    但楚寧调的锅底很清淡,同时又有种鲜味,他很喜欢。
    “手艺不错,你之前在饭店干过?”他问。
    “小饭馆,路边那种。”楚寧端起碗,笑了笑,“家常菜基本都会,但是那种高档的就不行了。”
    楼言咽下嘴里的东西:“那些所谓的高档菜,味道也就那样。”
    楚寧夹出一片生菜,没接话。
    过了两秒,她说:“我没吃过,以后有机会尝尝。”
    汤锅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两人吃饭都快,安安静静的,楼言吃了一碗,楚寧吃了两碗。
    吃完,楼言端碗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著就转不开身。
    他很熟来的洗了碗,接著又用干毛巾擦乾,掛在了窗边的鉤子上。
    “酒吧的工作你辞了?”他问。
    楚寧在倒汤锅里的残渣,没抬头:“攒够我用的钱了,咖啡店也做到年前不做了。”
    楼言擦著手,扫了一眼窗台上的多肉,长势很好,肥嘟嘟的。
    “外语学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行。”楚寧把汤锅递过来,“能读文献了。”
    楼言接过锅,冲乾净,擦乾,掛好,接著掏出手帕,一根一根擦著手指。
    楚寧忽然开口:“我做了点钓鱼的饵料,您要不要带一罐?”
    楼言有些好奇,“你会自己做?”。
    楚寧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玻璃罐,蹲下来拧开墙角那个红桶的盖子,一股酒糟味飘出来,混著粮食的香气。
    “玉米面、黄豆粉,加红糖发酵的,这是一个老钓友教我的方子,我改了点比例,还没试过。”
    她装了满满一罐,拧紧,递过来。
    楼言接了,低头看了看那个罐子,又看了看她。
    “我今年三十三。”他说。
    楚寧微微睁大眼睛:“什么?”
    “別叫『您』了。”楼言把罐子揣进口袋,“我没那么老。”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楚寧站在门口,听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灭掉,脚步声消失在雨声里。
    她关上门,走回沙发,打开手机搜索本市的一家高档酒店。
    那是丁泽办婚礼的酒店。
    也是原书里,苏可可在婚礼前一晚脱光衣服钻进楼言房间的地方。
    时间线还有一年,但楚寧等不了那么久。
    她要把这件事,提前让楼临风知道。
    第二天一早,楚寧七点出门,转了两趟地铁,到了酒店。
    酒店大堂古色古香,假山流水,光线柔和。
    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姑娘,见楚寧走过来,脸上的微笑公式化而礼貌。
    “你好,请问招临时工吗?什么都能做。”
    前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面前的女孩很瘦,但那张脸实在漂亮,不是浓艷的那种,是乾乾净净、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那种。
    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后厨好像缺人,我帮你问问经理?”
    楚寧微笑:“谢谢你。”
    前台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掛掉后指了指左边:“电梯上三楼,找一个姓林的领班。”
    电梯到三楼,门一开是个大自助餐厅,还没到饭点,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摆台。
    楚寧往左边走,开放式厨房后面,一个穿厨师服的女人正拿著对讲机说话,胸口的铭牌上写著“林敏”。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
    林敏转头,目光落在楚寧脸上,顿了一下,又往下扫了一眼她的手,那双手跟这张脸不太搭,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会什么?”
    “切配、简单雕花都可以。”楚寧说。
    杨敏有点意外。
    这姑娘看著年纪很轻,说话倒是不虚。
    她转身往后厨走:“跟我来。”
    后厨正忙著备午餐,热浪扑面。
    林敏走到案板前,拿了根白萝卜递给楚寧:“雕朵花看看。”
    楚寧接过,低头削皮,动作利落乾脆,刀贴著萝卜转,皮薄而不断。
    杨敏看著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暗暗点头,这架势倒像是早就练出来的。
    很快,一朵萝卜花成型,花瓣薄得透光,层层叠叠。
    林敏接过去看了看:“你这手艺,不是简单的雕花水平,练了很长时间吧。”
    “在小饭馆干过几年。”楚寧说。
    林敏嘆了口气。
    这姑娘看著也就刚成年,不用想也知道她家世肯定不好,吃了不少苦。
    她想了想,决定暂时破个例:“我们暂时不招临时工,不过这周六有场婚宴,缺人手,你来帮一天,工资日结,表现好我帮你转正。”
    楚寧笑著点头:“好,谢谢您。”
    从酒店出来后,楚寧直接回了咖啡店。
    早上正是最忙的时候,点单的排了一小溜。
    楚寧系上围裙,手就没停过。
    她做咖啡快,拉花也好看,熟客都点名要她做,林林在收银,另一个男店员靠在墙边擦杯子,擦了半天也没擦完两个。
    座机响了。
    男店员磨蹭了一会,见楚寧和张青都在忙,才不情不愿地接起来。
    “您好,这里是——。”
    “一杯黑咖啡,一块提拉米苏,麻烦送到楼氏26楼。”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甜。
    男店员態度立刻软了:“好的,我这就给您安排。”
    “麻烦让楚寧送来哦。”
    男店员脸一垮,掛了电话,冲楚寧背影翻了个白眼。
    楚寧没回头。
    她做完手头这杯,擦了擦手,冲了杯黑咖啡,打包好提拉米苏,提著袋子出门了。
    前台认得她,笑眯眯地领到一部电梯前:“这部直达顶楼,不用刷卡。”
    电梯门关上,前台回头就跟同事嘀咕:“这可是楼总专用的电梯,头一回见到给外卖用,那咖啡得有多好喝?”
    “谁跟你说是因为咖啡好喝了?”
    “那是啥?蛋糕好吃?”
    “唉,你这脑子真是......”
    电梯很快到26楼。
    楚寧出来,路过秘书台,年轻的秘书抬头冲她笑了下:“往前直走,办公室在尽头。”
    楚寧点头,走过去敲门。
    “进来。”
    楼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摞文件,楚寧推门进去,把咖啡和蛋糕放到桌角。
    “你的咖啡和蛋糕,慢用。”这次没用“您”。
    她转身要走。
    “吃了吗?”楼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寧回头,眼里带著点疑惑:“还没。”
    楼言下巴往左边点了点:“礼尚往来,今天请你。”
    楚寧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茶几上摆著几个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是几盒菜。
    莲藕排骨汤、蒜蓉西兰花、小炒牛肉、糖醋里脊,还有一盒白米饭。
    “我一个人吃?”楚寧问。
    “嗯,我吃过了。”楼言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楚寧站了两秒,走到沙发坐下,打开饭盒。
    米饭和她之前吃过的不一样,粒粒分明,嚼著有甜味。
    莲藕燉得粉糯,排骨一抿就脱骨。
    她吃饭快,但不邋遢,一口一口,安静利落。
    楼言余光扫了她一眼,她夹到什么吃什么,不挑。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楼言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很隨意,“有不喜欢的別硬吃。”
    楚寧筷子顿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不喜欢的可以不吃。
    她把那盒糖醋里脊推开了:“这个太甜,不太习惯。”
    楼言没抬头:“那就不吃。”
    楚寧果真没再碰那盒糖醋里脊。
    二十来分钟,其他饭菜吃得乾乾净净,她收拾好餐盒,把那盒没怎么动的糖醋里脊重新装好。
    “楼先生,这个我能带走吗?我那边有野猫,这个用水冲一下就可以餵给它们。”
    楼言瞥了一眼茶几上那盒没动的水果:“还有水果。”
    “猫不吃水果。”
    楼言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水果是给你的,不是给猫的。”
    楚寧愣了愣,隨即把水果装进袋子,又提上那盒糖醋里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谢谢。”
    没等楼言回答,她拉开门出去了。
    电梯往下走,楚寧看著手里的袋子,嘴角动了动。
    “不能急,还是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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